那是一片雅丹地貌群。历经千万年风沙侵蚀,岩层被雕琢成奇形怪状的土墩、沟壑,在稀薄黯淡的星光下,如同无数头匍匐在黑暗大地上的沉默巨兽,张着黑洞洞的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而在那片“巨兽”盘踞之地的边缘,一点幽绿的光芒,在风中明明灭灭。
那不是星光,不是磷火,那光芒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诡异和不祥,幽幽地,固执地亮着,像是地狱入口的引路灯笼。
卓然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引魂磷光!”
复兴宗内部用于特定联络、标示集结点的暗号!叶鼎天果然在此有布置!是陷阱?是中转?还是……
根本无需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疾驰的速度非但没有减缓,反而在原本就已恐怖的基础上,硬生生又拔高三成!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缕没有实质的轻烟,又像一道贴着地表游走的白色闪电,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弧度,倏然切入雅丹群错综复杂、阴影密布的乱石之间。
风声、衣袂声,甚至呼吸声,在这一刻被他收敛到极致。高速带来的尖锐风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寂静,仿佛他整个人已与这片亘古荒凉的石头融为一体。
越是靠近那绿光,空气中那股阴冷、邪异的气息便越是明显。那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一种仿佛能渗透进骨髓、消磨生机的沉滞感,与戈壁夜间的自然寒冷截然不同。
绕过一道宛如巨人断指般的风蚀岩柱,眼前豁然出现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砂石地。
卓然的身影在岩柱阴影边缘骤然凝定,如同被冰封。所有外放的气息瞬间内敛,心跳、血流、甚至毛孔的舒张都被控制到近乎龟息的微弱。他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岩壁,目光如最精准的尺,丈量着下方。
中央,一堆碧绿色的篝火在燃烧。火焰安静,却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幽光,将周围嶙峋的岩石映照得鬼气森森。
火堆旁,七个人。
六人黑衣,黑巾覆面,只露出一双双在碧火映衬下更显精亮冰冷的眼睛。他们或坐或立,姿态看似随意,实则占住方位,隐隐形成一个护卫与戒备兼具的小阵,气息沉凝阴鸷,动作间带着经年训练特有的协调与漠然。魔教精锐,毋庸置疑。
而他们隐隐拱卫的中心,是一道背对卓然、负手而立的身影。
高大,挺拔,仅是静立,便仿佛一座山岳镇在场中。暗紫色的锦袍在带着沙砾的夜风中猎猎摆,每一下拂动,似乎都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牵动着周遭那邪异的气场。他仰着头,望着被雅丹嶙峋轮廓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星空,沉默不语。
卓然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上次侥幸逃脱的薛无影。
他绝不会认错。那身量,那姿态,尤其是那种即便刻意收敛、却依旧从骨子里透出的、属于顶尖掠食者的危险气息,与记忆中那个在重重围杀中仍能负伤远遁的杀手头子完全吻合。只是此刻,他身上那股属于顶级杀手的孤狼般的阴冷与不羁,似乎被另一种更沉凝、也更诡异的“秩序感”所覆盖,仿佛一把淬毒的匕首,被强行纳入了某个森严的框架之中。
完全被叶鼎天控制了吗?卓然眼神冰冷。以叶鼎天那鬼神莫测的控心手段,这并非不可能。只是,将一个桀骜不驯、行走于阴影之王的杀手之王驯服到如此地步,甘心在此充当一个高级信使或诱饵……叶鼎天的手段,比预想中更加可怖。
薛无影出现在此,绝非偶然。这里必然与叶鼎天的计划有着更深的勾连,而不仅仅是转移视线的幌子那么简单。那“流沙之眼”,那枚黑色令牌,恐怕藏着更关键的隐秘。
卓然心如电转,身形却稳如磐石,气息收敛到极致,连目光都仿佛失去了温度,只是冷静地观察着下方的一切细节。他需要更多信息,而薛无影此人,虽然危险,但作为曾经的“决策者”和如今的“棋子”,或许本身就是一个信息源。
下方的薛无影,依旧维持着仰望星空的姿势,一动不动。夜风吹拂着他暗紫色的衣袍,发出轻微的猎猎声响。碧绿的火焰在他身后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嶙峋的岩壁上,扭曲拉长,如同择人而噬的鬼魅。
忽然,薛无影那看似放松的肩背,几不可察地微微绷紧了一瞬。
这变化极其细微,若非卓然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但就是这几乎不存在的紧绷,让卓然心头警铃微作。
紧接着,薛无影缓缓放下了负在身后的双手。这个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站得久了,活动一下。但他的指尖,在垂落的瞬间,几不可见地轻轻颤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像是错觉。
环绕四周的六名黑衣精锐,依旧沉默如石像,似乎毫无所觉。
然而,下一瞬,薛无影开口了,声音依旧低沉沙哑,模仿着叶鼎天的语调,但语速比之前慢了一丝,吐字也似乎更清晰,仿佛在借着说话,掩饰某种更细微的动作或感知:
“夜露渐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