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徘徊之际,库楼忽然见到,那大帝所居的御星楼当中缓缓走出一人,却不是大帝,而是杜子黍!
果真是他!
库楼远远瞧见子黍,已是大喜,而子黍也是心有所感,目光望来,见到了库楼。
“杜兄!”库楼朝着子黍招了招手,“我在这!”
子黍身影一动,已是来到库楼身旁,笑道:“库楼兄,别来无恙啊。”
库楼笑道:“无恙,无恙。杜兄,哦,你现在可是星君了,该喊一声前辈。”
子黍哈哈笑道:“你我之间,还谈这些虚礼做什么?走,我们去喝几杯再。”
两人酒量都不怎么样,不过倒是一对棋逢对手的酒友,子黍罢便拉着库楼去喝酒,库楼也没有拒绝,只是有些欲言又止。
等到了附近的酒楼中,摆上几坛好酒之后,子黍倒了两碗,笑道:“这些年来,不知兄台酒量可有长进?可别再一杯倒了啊。”
库楼脸一红,“什么一杯倒,我那是千杯不醉!”
罢,抓起酒碗一饮而尽。
“喝!”子黍也是大口喝酒,不过与其是品酒,倒不如是抒愤。
库楼在阑珊宫中这些年只觉得压抑异常,有很多事不敢,也没人可以,此刻见了子黍,也是放开了使劲地喝酒,越喝越狠,仿佛要借着喝酒将这些年的压抑与不快统统吞下肚去。
子黍心中的悲痛自然绝不会比库楼要少,一个人喝闷酒,毕竟不如两个人痛快,如今的他也多多少少明白了自己的师尊,明白了西斗星君为何喜欢喝酒,甚至要找宇文晏当他的酒友。有些事情,糊涂时比清醒要好,好很多。
两人就这般发狠喝酒,什么话也不,先是喝了几大坛酒,等到醉意上头,这才放缓了速度,彼此看着对方,都有些欲言又止。
子黍是星君,自然不容易醉,库楼也不会因为喝了一点酒就酩酊大醉,对这两人来,酒不醉人人自醉,很多清醒的时候不方便的事,还是醉聊时候再为好。反正是醉了,哪怕了一些糊涂话,等到清醒的时候,也可以忘得一干二净。
“杜……杜兄啊,东斗星君他……他在我们阑珊宫遇害,你不怨我么?”库楼又喝了半碗酒,犹豫着道。
“怨你什么?是你干的吗?”子黍瞪了他一眼。
库楼当即摇头,“当然不是我,我哪有那本事。”
子黍嘿嘿笑了起来,“那你怕什么?我要真觉得是你做的,还会和你喝酒吗?”
库楼又饮了一口酒,摇头道:“我不是怕,不是怕你……唉!我是怕……”
“怕谁?”子黍看似无意地问道。
库楼也是不吐不快,索性直截帘地放下酒碗,道:“我是怕宫主!”
“怕宫主?”子黍表面上讶然,心中则是恍然。
看来库楼也是个明白人,还没有被阑珊宫主控制。
库楼长叹一口气,眼里有些发红,“宫主她,我原以为她是绝世奇女子……”
子黍道:“她确实是绝世奇女子。”
库楼摇了摇头,“不,和我想的不一样……”
子黍喝了一口酒,问道:“怎么不一样?你希望你们宫主是怎么样的?是璇那样的,还是薇……”
到此处,子黍自己也住了口,他也有些酒后失言了,不禁默默喝起了酒。
库楼也没在意,道:“我原以为,宫主是……是……是个好人?”
到此处,库楼自己又笑了起来,“世人眼里,宫主她聪慧无比,深明道义,几乎是无所不通,无所不晓,心性也非同寻常,道心坚定无比……平素关爱弟子,心怀下苍生,顾全大局,不计私利,还教导我们要以己度人,反身自省……”
子黍默默看着库楼,库楼笑着笑着就哭了,那是一种难言的痛心和绝望,仿佛突然发现自己所喜爱的,所信奉的事物原来本质上并没有那么圣洁那么美好,先前所有的爱,爱的都只是一个表象,一个只会在梦里出现的幻影。
“宫主她……她……我做梦,梦里都是她啊……”库楼一把摔碎了酒碗,抹了抹眼泪,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下来,“我真的不敢相信,宫主为什么会是,会是那种人……”
对库楼来,宫主就像是高不可攀的圣洁莲花,他一辈子都只能远远地眺望,不敢有分毫的亵渎和邪念,她在他心目中几乎是至高无上的,但是他毕竟还有自己的理智,毕竟还能看得出来,自己心目中神圣无暇的宫主,实际上是个心机相当深沉的女人,他从来都没有看透过宫主,又何谈了解与喜欢?
子黍能够理解库楼,却也只能默默喝着酒。
库楼对宫主的感情,显然远远不止普通弟子对宫主的那种感情。但是他平素绝不会表露出来,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忠心来掩饰,只要阑珊宫主的形象在库楼心目中是完美无瑕的,库楼就愿意为宫主做任何事,而且绝不会有半分怀疑。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