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齐寰宇便在东阁之内做客,自然是为了婉月而来,库楼接管东阁之后便给齐寰宇专门安排了一间客房,五年来倒是时常能见到这位公子,只怕他在阑珊宫的时间,远比在木德齐家的时间要多得多,这也是齐寰宇饱受家族诟病的一个地方,不然只怕如今的齐寰宇早已是木德齐家的齐家主了。
库楼想到此处,便决定去看看齐寰宇。木德齐家也是灵州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如今神州战火重燃,齐家多多少少也要有所表示,齐寰宇恐怕也不能如现在这般清闲自由了。
齐寰宇住的是留仙湖畔的春阁,库楼沿着廊道走近时,已是隐约听到了一阵婉转的笛声,时而甜蜜,时而凄凉。
库楼停下了脚步,一个弹琴弄曲的人,总不至于太俗。
不过弹琴弄曲的人,心里也总是很寂寞的,正因为无人可以倾诉,才要借乐曲来抒发心声。世上知音的难求,也正是如此了。
库楼默默听了一阵,直到那笛曲终了,方才走过去,道:“宫女如花满春殿,只今惟有鹧鸪飞。齐兄一人在江畔奏曲,不觉太寂寞了么?”
齐寰宇见是库楼,垂袖收起笛子,道:“我吹这些,并不是要人听的。”
库楼抿嘴笑了笑,道:“与其在此自怨自艾,何不去做些更有用的事?”
齐寰宇神色一动,道:“做什么?去神州么?”
库楼哈哈一笑,道:“齐兄果然早有打算,看来是我多虑了。”
齐寰宇转过目光,望着渺渺的留仙湖面,湖上烟云渺渺,不时现出一条船只,然后又在云雾中隐去。
姑姑当年,或许也常常这样眺望湖面吧。
“我知道了。”齐寰宇淡淡道,哪怕心底里再不愿意去回忆,可神州战场上的一切还是渐渐浮上心头。
不论怎样的战争,到最后,都会变成一场屠杀。不是我杀你,便是你杀我,双方势均力敌,全身而湍战争,很少很少。而像杜子黍那样的人,是不适合上战场的,心太软,甚至可以称之为妇人之仁,注定要坏事。
如今的齐寰宇也早已不是当初的花花公子了,战争最能让人看透这个世界的真相,尽管再不愿意,可人族和妖族打的是灭族之战,而不是人间改朝换代的战争,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是不去抵抗,整个中都会毁于一旦,届时要付出的代价,远比现在多得多。
不过,这一次战争之后,他或许就没有那么幸运,能够再回到这里了……
齐寰宇怅然望着湖面,过了一会,道:“我想再看看婉月姑娘。”
库楼道:“你想去,便去。”
齐寰宇没有多言,转身出了春阁,踏上了舟。
婉月在东阁群岛的另一处岛上居住,远比齐寰宇的春阁要僻静冷清许多。
她住的也是江畔楼,却是阑珊宫内一处早已荒废的楼阁,也只比那些临时搭建的木屋要好一些,而婉月平素闭门不出,即便是齐寰宇也极少见到她。又或者,正是要为了避开齐寰宇,所以她才闭门不出。
齐寰宇乘着舟来到岛旁,唤道:“婉月姑娘……”
这些年来,不知为何,两饶关系生疏了许多,以至于齐寰宇这般开口时,忽然感到一阵心酸。
下貌美的女子有不少,倾心于他的或许也不在少数,可是人生短暂,婉月却是他第一个动心的女子。这世上的爱与不爱,或许本不在相貌身世,而只在动心与否,心里一旦有一个人,想要忘掉,便不那么容易了。
楼内没有回应,他不知婉月是否就在其郑
“婉月……”齐寰宇站在那里,只是默默看着眼前的楼,忽然再也不出话来了。
有什么可的呢?他要走了,要去神州战场了,以此来博取一些她的同情吗?
不,他不会这样做的,他只是想见她一眼,只是一眼。
可是,就这么默默站在,直到傍晚,都没有见到她。
月光落在他的身上,齐寰宇有些麻木地转过身去,踏上舟,任由舟顺着流水飘荡,眼前已是一片空无。
齐寰宇走了,库楼却没走。
库楼一直在暗中看着,直到齐寰宇走去,他却是身形一动,踏入了楼之郑
婉月正坐在桌前,桌上是一支红蜡烛,已是快要燃尽,蜡烛油流了一大半,凝固在桌上,而她的眼泪也和蜡泪一般,滴落在桌上,肆意流淌着。
如今的她,神色憔悴,发色枯黄,双眼红肿,面颊瘦削,就这么呆呆坐在桌前,蓬头垢面,就像寻常人家中四十多岁的女人。
骤然见到库楼现身,她似乎一惊,轻呼一声,以袖掩面,不愿让库楼看到她现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