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将功成万骨枯,他原来也是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因为要成大事,便不得不杀人。
可当自己也沦为一个人物,面对浩荡如洪流般的铁骑时,他才感到自己的渺与脆弱。
“杀!”
铁骑已经冲到了近前,人们抱头鼠窜,惨叫着,哭泣着,挣扎着,反抗着,却逃不过最终的命运。
当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化为尸骸后,地间忽然一片寂寥,了无生机的寂寥。
杜子卿忽然笑了起来,无声的笑,是讽刺,也是悲凉。
面对横冲直撞的铁骑,他站立不动,伸开了双手。
然后,闭上自己的双眼。
人间炼狱般的惨叫声中,冰冷的刀刃从胸口切入,斩断肋骨,直入腹腔,而后透体而出。
刹那间的疼痛后,便是强烈的眩晕感,他的身子往后倒下,马蹄从他身上踏过,却意外的觉得很轻松。
仿佛漫长的煎熬,终于到了尽头。
孟杨回头时,见到的便是这幅场景。
他心里莫名有一阵辛酸,眼里有了几分湿润。
跑动的脚步,似乎一下子沉重了起来,是啊,再怎么跑,他能快得过北国铁骑吗?
兰心也感到了他的异样,不禁也是脚步一顿,怔怔地看着他。
“我们,不跑了吧?”孟杨松开兰心的手,平和地道。
兰心也默然下来,地明明很大,可饶一生,又能去多少地方呢?
就像这庄镇上的人,也许一辈子都未曾离开过这里,哪怕心里也曾幻想过南国的柳,北国的雪。
若不是找不到归宿,谁又愿四海为家?
她忽然也很累了,哪怕死亡在身后追着她。
“真好,能和你死在一起。”
毂则异室,死则同穴。孟杨看着兰心,笑得灿烂光明。
若是有心爱的人儿在身旁,哪怕是死亡,也不再显得那么恐惧。
兰心看着他,目光也渐渐温柔下来。
铁骑飞奔,弯刀扬起,已是到了两饶身前。
孟杨忽然抱紧了兰心,背对着锋利的弯刀,地仿佛在这一刹那禁止。
预想中的那一刀并未落下,取而代之的却是战马的嘶鸣。
高大的北国骑兵擦过两人翻倒,连带着两人也跌倒在地,兵荒马乱之中,两人茫然地起身,看到的却是一道道耀眼的光芒。
那是星师用的符箓!
素来不干预凡尘中事的道门,终于在这一刻动了手。
“五道圣地,岂容尔等放肆!”
水府星官执剑上前,在他身后,便是数百名五道教弟子。
正在享受着屠杀快感的北国铁骑见此,纷纷勒马,忌惮地看着水府。
晏玄陵跟在水府身旁,道:“长老,动手吧!”
水府却是神色凝重,摇了摇头,道:“道门不预俗世,他们若是识相,自己退去便是。”
晏玄陵反问道:“当初对神州妖魔,却又为何要主动出击?”
水府道:“北国之人,到底不是妖魔。”
晏玄陵正色道:“妖魔行人事则为人,人行妖魔事则为妖魔,这些人屠戮我中百姓,又与妖魔何异!”
水府缓缓摇头道:“毕竟不好如此行事,教主也不愿大动干戈。”
“退!”
杀到庄镇附近的,是一支百人队,虽有几位萨满跟随,眼见五道教声势浩大,也不敢与之争锋,与百户商议后,选择了暂时撤退。
晏玄陵见此,有些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对抗北国铁骑,仍是中皇朝的事,中道门需要对抗的只有那些萨满和火神信徒。
然而,北国萨满大多随军出征,按司命教主的意思,五道教真的会主动出击吗?
北国的铁骑退去了,但并未完全退去。
五道教所处的青罗县,在镇北郡郡城的正南方,也就意味着从藏龙谷口杀出的铁骑,一路南下,最大的阻碍便是五道教。
哪怕司命想保存实力,萨满神教也不会忽视五道教对他们的威胁。
当水府带着一众弟子回到教内时,只见教中人人神色凝重,明心殿内,刚刚走出一批人,看衣着打扮,正是净明宗来使。
净明宗虽然在五大道门中势力最弱,在苍州境内的影响力却还要胜过五道教,水府见了心中一动,走入明心殿内,只见司命正皱眉不语,见了他后神色稍缓,道:“水府,你来得正好,九河之前派人来和我商议,要联手抗击神教入侵,此事你觉得该如何应对?”
水府道:“九河宗主既然有此意,我等自当积极配合。”
司命听了却是眉头紧皱,长叹道:“连玄武大星君都身陨于藏龙谷口,北国这次是铁了心要和中决一死战,我们五道教又如何抵挡得住?即便我肯,又岂能让两位老祖以身犯险?这可是危及到我五道教存亡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