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口水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躺在也许载过牛粪的牛车上喘了两口气,又抬头道:“大哥,这里有吃的吗?”
农夫见他可怜,转身取了几个窝窝头,塞到了他手里,道:“听北国鞑子要打来了,俺也打算去南边躲躲,家里还有些吃的剩下来,你要吃就吃吧。”
“谢谢,谢谢。”杜子卿接过黝黑的窝窝头,看着这个东西,咬了一口,只觉得淡而无味,有些咽不下去,只得又喝了一口水瓢里的水,这才勉强吞下。
想到当初在杜家锦衣玉食的日子,看着今日手中漆黑的窝窝头,杜子卿不禁又是一阵心酸,心里对杜子黍的仇恨却莫名淡了一些。
也许现在的他,只想着要活下去,反倒没有了那么迫切的复仇心吧。
农夫的话不假,北国铁骑确实来得很快,听已经打到了邻县,恐怕明日便会进入青罗县,庄镇虽是背靠五道教,却也是人心惶惶,何况看不到五道教对此有半点动静,人人都在商议着逃跑,不少人家已经连夜往南逃去。
凌晨时分,杜子卿躺在农夫家的土炕上,只听得外面一阵动静,抬头看去,却见农夫已是拉上老婆孩子,准备往南逃了。
“那啥,你跟俺们一起不?”农夫见了杜子卿,心软了些,问道。
杜子卿勉强笑了一下,却是摇了摇头。
虽然他现在已是修为尽失,和普通人无异,可是心底里的一点傲气却还是令他不愿和农夫一起逃命。
农夫也没有再问他,值此乱世,人人自危,死于道路之人不知凡几,若非至亲之人,谁又姑上谁呢?
入夜之后,又下起了雨。
杜子卿一个人缩在房内,点了一盆炭火取暖,又从农家地窖中找到了几个红薯,放在炭火中烘烤。
“有人吗?”
院子外传来了一名青年的声音,杜子卿推开门,见也是个落魄之人,一身衣衫破破烂烂,手持一把白伞,身后还背着个书箱。
杜子卿道:“进来吧。”
“多谢多谢!”这书生走入屋中,放下了书箱,道:“兄台贵姓?”
杜子卿道:“杜。”
书生拱手道:“原来是杜兄,生姓孟,单名一个杨字,本是北沧郡人士,家境也还算殷实,几年前进京赶考,不幸落第,又花光了银钱,一直羁旅京师,如今才攒得些许碎银,路上却又让人偷了去,实无办法,只得借宿人家,兄台若不嫌弃,不知可否容生在此暂住一日?”
杜子卿笑了笑,初次见面,便将过往得一清二楚,也难怪要让人偷了钱去。
“我也是暂住于此,屋中尚有空房,孟兄自己歇息便是。”
孟杨喜道:“多谢多谢!”
虽是这般,却没有动,眼睛仍在盯着那盆炭火。
杜子卿看看他的目光,知晓了书生的心思,取出一根筷子拨弄了下火盆,戳出一只烤好的红薯递了过去。
孟杨脸色一红,讪讪道:“这……这怎么好意思。”
杜子卿眼里闪过一抹讥笑,道:“你若不要,我丢了便是。”
“诶!这好好的粮食,丢了多可惜。”孟杨终于忍不住接过了红薯,也不顾烫嘴,拨开皮便开始吃。
杜子卿转头望着那盆炭火,又叹了口气。
时候,他本想成为星官,光宗耀祖,带领杜家走向辉煌。
可现在他却是和一名落魄书生躲在茅屋下,听着屋外雨声滴答,不出的惆怅。
他的生命,到这一步,还有意义吗?
年轻时的飞扬跋扈,目中无人,换来的就是如今的冷雨幽窗?
杜子卿又垂下头去,忽然问道:“孟兄,你是考功名的人,可知什么是‘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
孟杨听了一怔,熟读经书的他当即道:“这是人君出身显荣,贵不可言,自幼便有专人教习,终日处于深宫之中,因而也不知忧惧哀劳,不能明晓人间的疾苦。古礼上,国君长子生来便需挑选子师、慈母与保姆,‘皆居子室,他人无事不往’,想来这就是所谓的‘长于妇人之手’吧?可惜的是,这些在深宫妇人手中长成的君王,虽是自幼经历严格的教育,却因为从不曾体会过民间疾苦,后来大多成为了昏君和暴君。”
杜子卿听后拍了拍手,道:“孟兄好见识,你这些人,还有改过的机会吗?”
孟杨摇头叹息道:“三年不鸣,一鸣惊人,这也难得很。”
杜子卿默然片刻,用筷子戳出一只红薯,剥开来咬了一口。
他以往从未吃过这些五谷杂粮,如今红薯入口,却觉得意外的香甜,才知道环境对一个饶影响力到底有多么巨大,什么蓬生麻中,不扶自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吃着吃着,他突然笑了起来,吓了孟杨一跳,可渐渐地,也听出了这笑声中的心酸。
“吃!”杜子卿又递给他一只红薯,自己也不顾烫,大口地咬着,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