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们随着蛮乃部走了一段路。
萨满施法解咒或许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不过一路颠簸,不会适合施法。
子黍知道老萨满想要让他们帮忙护送一段路程,好逃过黄金铁骑的追杀,他也不想单纯利用这名老萨满,便随行了一段路途。
路上他才知道,这名老萨满是蛮乃族的族长,名唤萨达牙,还有个孙子赤烈,是黑甲军的领队。
平坝草原就在西方百里之外,蛮乃族目前仅剩百余人,逃亡的速度倒是快了不少,黄昏时分,已是可以望见那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北国气候寒冷,虽是四月,犹有霜雪,蛮乃族当夜便在平坝草原边上搭起帐篷,煮雪水,杀马食肉,暂且熬过一日。等翌日进入大草原,高地远,黄金铁骑再想追上他们,便不那么容易了。
当夜,萨达牙手持七星法器,在篝火前施法,唤醒了元亓音。
元亓音醒来之后,什么都没,只是一个人默默蹲在雪地上,望着闪烁的篝火。
她现在一定有很多话想,可命运就是如此,当一个人孤独脆弱到了极致的时候,就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了。
远处响起了悠扬的筚篥声,那是老萨满萨达牙的孙子,赤烈。
赤烈是个英武的青年,生的军事领袖,这是任谁都可一眼看出的。他有着一张冷冽如冰山的脸,眼里带着几分生的高傲,这样的人若不能做出一番事业,是绝不会甘心平凡的。
不过,命运总喜欢给人开玩笑,他若是生在一个鼎盛的大部族,也许能一展宏图,可他偏偏出生在了一个积贫积弱的蛮乃族,遭受了黄金铁骑毁灭性的打击,自己的命运和整个族群的命运都如海中孤舟,随时有在礁石上撞得粉碎的可能。
元亓音看到他时,他就一个人坐在帐篷边,孤单的一个人,手持筚篥,吹着一支陌生的曲子。那曲子遥远苍凉,像是大漠,像是草原,像是大海、空、星辰,像是一切广阔而寂寥的东西。
命运也是一样,渺远,广阔,无可捉摸。像是大漠上的风沙,大海中的惊涛,空中的雷霆。比起这些东西,人是那么渺而又微不足道,只有被摆布,被摧残,被毁灭。
听着这样的曲子,便是见惯了生离死别的蛮乃部族人,都不禁潸然泪下。
她又想起了少年时的光阴。那时,她和哥哥骑在马上,哥哥骑着一匹黑骏马,而她骑着红马,哥哥跑在前边,她追在后边,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大草原的尽头是浩大的落日余晖,太阳的轮廓像是侵占了半片空,那么大,那么温暖。
可人,毕竟追不上太阳。
那太阳落山之后,她跟着哥哥回去,冷风吹在身上,不禁仰望着星空,许下了一个的愿望。
那时她只愿时光永远不要走,地广阔,草原旷野,拉着马儿慢走,可以走上一辈子。
一辈子……
身上忽然多了一件羊皮大衣,她抬起头来,却见是龙勿离。
龙勿离蹲在她身旁,歪头看着那一阵篝火,也没有话。
在元亓音的映像里,她是个爱吃,爱睡,马马虎虎,没心没肺的女孩,可此时眼前的黑衣少女看着那篝火时寂寥的眼神,却仿佛一位百岁老人。
那是一种不出的平静,淡然,还带着一点点欢喜。
这欢喜不是表现在脸上,在嘴角,而在眼神里。
她的眼神很认真,火焰跳动的任何一丝细节,似乎都值得她去注意。
元亓音不懂这种眼神,她甚至觉得,龙勿离还是和往常一样没心没肺,不然又怎么会在这样悲赡夜晚,津津有味地盯着一团篝火,仿佛那是世上最有趣的事。
她不懂,也不想问,默默地移开目光,望着虚空出神。
“你看,它又动了。”龙勿离低声道。
元亓音看了一眼,发现她还在盯着篝火,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龙勿离却继续道:“四根柴搭成井字的时候,火烧得最旺,可在中的建筑,却喜欢用木头在屋子上搭藻井,这样能防火,不是很奇怪吗?”
“我不知道。”元亓音又移开了目光。
龙勿离看了她一眼,忽然幽幽一叹,道:“我真的不明白,世上有这么多好玩的事,是我从来都没见过的,可你们却一个个愁眉苦脸,好像都很难过。”
元亓音苦涩地一笑,“那是你还不懂……”
龙勿离淡淡一笑,道:“也许是的吧,我从生活在一个很很暗的地方,四周的每一处我都很熟悉,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后来从那个的笼子里走出来,才知道世界原来这么大,有这么多我从来不知道的东西,就像上的星星,永远也数不完。”
元亓音淡淡道:“看久了,也就厌了。”
龙勿离道:“那总有下一样东西的。”
元亓音听了这句话,却仿佛心中扎了一根刺,勃然变色,道:“你懂什么!失去的东西,就永远不会回来了!永远不会回来了……”
龙勿离默默看着她,直到元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