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刚走到庙门边,看到了在庙内生了火烤着火的阿云,有些迟疑,但还是微微咳嗽了下,并未和阿云答话,迈着蹒跚的步伐,走了进去。
路过阿云身侧时,二人相视一眼,阿云也没有说话,而老者从阿云身边走过的时候,阿云才看到他手中端着的是一碗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饺子。老者走近了神案,将饺子连着碗放在了神案上,又打开了带来的布包,取来了几个馒头,堆放在神案上。
看来,这老者是来城隍庙上供的,他摆好了这碗饺子和馒头,便又从布包里取来香烛点上,接着又对着神像拜了几拜,口中喃喃道:“城隍爷,小老儿给您来上香了,请求您保佑来年平平安安,远离灾祸……”
往日里倒也有人来城隍庙上香,不多。此时除夕团圆之夜,又逢外面飞雪沾衣,便鲜有人来此了。
老者上完了香,祷告了一番,便又拖着蹒跚的步履,向着庙门走去。这次走到阿云身边的时候,便也没有向阿云看去,直到了庙门口,即将迈出门槛的时候,却又停住了身。
老者慢慢转过了身,看着阿云,忽然开了口,道:“年轻人,我见你在这破庙里住了有几个月了,看你也不像乞讨为生……莫不是无家可归?”
阿云倒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便定了定神,道:“是啊……天下之大,何以为家。”
老者听得阿云言语不俗,也是微感吃惊,犹豫了一下,道:“看你谈吐,也非寻常之人,你我相见便是有缘。今天是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在团圆吃年夜饭,你一个人在这也难免有些孤单,要是不嫌弃的话,不妨随我回去,跟我老头子一起过年。”www..cc
此时此景,只有别人嫌弃阿云的份,阿云又岂会嫌弃他人,听老者出言相邀,便笑着点头,站起了身,道:“好啊,便随你一起回去。”
阿云将篝火拨灭,然后便随了老者一同出了庙。老者腿脚不便,但阿云并没有超过他,亦没有并肩,而是跟在他后方一步的距离,不疾不徐,不紧不慢。
老者一边走,一边开了口,道:“老汉姓董,住在这镇子上的后边,平日里也没什么营生,年轻时学了木匠的手艺活,这一干便是几十年了。”
阿云沉声道:“挺好。”
董老汉又道:“是啊,有个木匠手艺,便有了一碗饭吃,便能过活下去了。还有我这腿啊,是十多年前,有次干活的时候,被滚落的原木砸了腿,从此走路便这样了。”
阿云哦了声,倒不知道如何接接下去了,便道:“我姓云,朋友便都唤我阿云。”虽然他已和钟锷父子相认,他原本是应该姓钟的,可他还是习惯了称呼自己是姓云的。
董老汉又问道:“云贤侄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是江南一带。”
阿云道:“我流浪漂泊很久了,没有家……多在西北一带活动吧,此番来江南寻亲,一时无事,也无处可去,便白日里打柴挣些铜板,夜间在庙内将就睡一晚了。”
二人边说边走,不到半个时辰,走了有将近二里路,沿着小巷子,到了一户人家院门前,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家家户户都已点上了灯火。万家灯火,点缀亮了夜空,伴着莹莹的飞雪,绽放着一朵朵暖意。董老汉推开了木门,道:“到了。”
阿云随了他进得院子,伴着灯光,果见不大的院子里放了不少木料,又有一些做好的桌椅等木器。
从杂乱的木料旁走过,来到院子后面主屋的屋檐下,借着灯笼的淡淡光芒,阿云却见屋檐下此刻正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穿着一身花绿的小袄,梳着简单的发髻,两只黑黑的小辫子垂在肩膀前。
女孩子坐在门槛前的一只小凳子上,手中还在灵巧的忙活着,手中握着一把劈开了的竹篾。只见她指尖轻拗,手中的竹篾便随心的变着造型,渐渐的,一只竹箩筐的样子便有了。
董老汉远远见了,便道:“芳芳,这都大过年了,怎么还在忙活,该歇一歇了。”
屋檐下的墙上,一个个木楔上,挂着的是一只只箩筐或是竹篓之类,看来便是这女孩子一点点编制出来的,自己家里自然是用不完的,那边拿去市集上卖掉,也能换上一些铜钱。
听得董老汉声音,女孩子便抬起头来,道:“没事啦,编完这个就好了……”
女孩子声音娇软,带着那种江南的甜美,而她抬起来的脸蛋,也一如山间碧桃花一样娇美动人。阿云倒不曾意料,这般寻常人家的女儿,也有这般的清丽不俗。
女孩子本专心致志地编着竹箩筐,猛然间抬头时,看到了阿云——陌生男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身边,倒吃了一惊,手上一乱,便有一根竹篾划破了手指。伴着一声轻呼,便有几滴血珠顺着竹篾,滴在了屋檐下的石板上。
落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