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
仅仅一剑————
尽管知晓这是陈珩在有心算无心下的淩厉一击。
若依常法相斗,即便中年文士远非陈珩敌手,但至少也能扛下几个回合,不会如此草草了帐。
但当看得先前大敌就这般乾脆授首,还是给这两个中乙剑修带来极大冲击,浑身筋骨不由绷紧,下意识便按住了剑器。
沈性粹自忖,方才若是他对上了那一剑,即便可以保得一条性命,但也难免伤重,一身手段要被废去不少。
剑道七境,竟能有这般的厉害?
此念一起,着实是令沈性粹与应怀空心绪极是复杂,一时竟不知当说何是好————
中乙剑修?又来了一个中乙修士?!
短暂死寂後,剩下的神符鬼俱是神情慌乱,无不譁然。
而当看得中年文士元灵被陈珩收起後,他们更是冷汗涔涔,唯恐陈珩下一个便朝自己出手。
一个妙龄少女模样,做黄衫翠钗打扮的神符鬼连忙闪身,赶紧抽身跳出战圈,与一众几成惊弓之鸟的同伴汇合一处,各运起御守之法。
她死死看向陈珩,惊呼出声道:你是何来历,所用剑术又是据於何典,莫非哪位中乙剑仙门下?
中乙剑派里何曾多出了你这等人物,我等为何从未见过?!
陈珩也不答话,只是视线落於这些神符鬼头顶的古籙上,一一扫过,若有所思。
至於应怀空早在听得中乙两字时,其人眼角便不自觉一抽。
而在黄衫少女这句惊问发出後,他与沈性粹默契相视一眼,不约而同摇头,俱是苦笑。
神符鬼—
便在场中诸位心思各异时,值此关头,陈珩念头却悄然转至了另一处。
他只目视前处,若有所思。
阴神。
此名乃阴灵鬼物之属,却又超脱於其上,乃是阴灵鬼物中的先天执秩,为阴律之枢机所化,其实亦受玄劫大道所锺!
在这众天宇宙内,鬼物多为阴浊之气滋生,需得先成形体,再开灵智。
若不得机缘造化,便将沦为浊鬼之流,终生痴愚懵懂,只会凭藉鬼物的妄性行事,无本无心。
便连文字图画等亦无法辨识,更莫说是什麽求道长生了。
这就如若妖类修行一般,若无法炼化口中横骨,光明性灵,最後也不过是一类只知茹毛饮血的野兽,算不得什麽真妖。
因此缘故,开得智慧的灵鬼与无本无心的浊鬼,实则大为悬绝。
而前者也并不将後者视为同类,而是当成血食、牲畜之流,随意捕杀。
自浊鬼至灵鬼—
这是拦在所有鬼物入道修行路上的一类关隘,说来也是避无可避。
而鬼物诞生虽多为阴气所集,但亦有那等强横鬼物交媾进而产生子嗣的情形。
不过那些子嗣也并非生来就是灵鬼,可以完整继承父母祖辈的慧性,仍需迈过阴灵鬼物的先天道障,才可逐道长生。
但阴神便不同了。
每一尊阴神莫不有父有母,非无根而自生。
并且阴神自始生之时,便已开得灵慧,与寻常的鬼物不可同日而语,甚至在母腹中,便已通晓了言语文字,能导气循脉、运使一些玄通。
与先天神怪一般,因阴神亦有天赋神通或祖术这类先天玄异,故而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阴神亦是被众天修士归於先天神怪之流。
不过阴神到底是禀查冥之精,得纯阴之极,此乃定品,不似神怪一般阴阳并济、两仪俱全。
再加之虽有一些厉害阴神能同神怪比肩,足可与之颉颃,但大多阴神在先天神怪面前,难免还是要低下一头来,无法平齐。
感於斯因,在太洹朝道廷诸臣奉命编修《稽生录》时,阴神也是被太洹朝诸臣特意摘出了先天神怪之列,在众天生灵中自成一谱。
尔後当《稽生录》被诸臣呈上御案时,太洹帝更是亲自落印,彻底定下了这桩事实。
说来陈珩并非没有见过阴神。
如地渊金鼓洞中的黄脓大鬼神,这位便是黄脓鬼出身,是极正统的阴神!
且黄脓鬼在阴神之中也算根底不凡,先天便有掌播瘟毒、避死延生的厉害能耐。
当初一位玉宸长老因看不惯那黄脓鬼行事残暴,虽出手打烂了他的幽冥鬼国,但黄脓鬼却还是勉强保得了一条性命,直至乔玉璧因养伤缘故来到地渊,黄脓鬼才终是无法继续兴风作浪。
同黄脓鬼相比,眼前的神符鬼自是低了一等,并无那般厉害神通。
可神符鬼却有一桩异处。
也便是这桩异处,令陈珩暂且将杀心一按,反而定目打量起来。
与黄脓鬼和大多阴神不同,神符鬼并非自然之种,而是人力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