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屏尽头残阳欲下，西风渐紧，叫场间莫名有一股肃杀之势渐次生起，僵滞压抑，刺人肌骨！而当冯濂、孙明仲等人紧随其后，驱马越上山坡，视线亦穿过烟尘，看见了那个面如润玉的年轻男子时，他们心中一凛。...就在陈珩内息入碑的刹那，整座荒山陡然一静——不是风停雪止的静，而是天地间所有声响、所有气机、所有流动之物，俱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悬于将坠未坠之刻。石碑表面那层混沌幽玄的雷光骤然亮起，如沉睡万古的龙瞳初睁，映得陈珩眉心一跳。他指尖尚未离碑，便觉一股浩荡沛然、不可名状的意志自碑中逆冲而上，直贯神庭！那不是攻击，亦非抗拒，而是一种……审视。一种自太古雷部崩解之后，便再无人能承受得起的古老凝视。他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碎片：——是午阳上人立于九霄雷池之畔，左手托雷珠，右手持净天地锁，锁链垂落处，星斗崩裂，虚空成茧；——是雷珠七裂时，一道赤色流光裹着半截残卷撞入混沌，其上赫然烙着“太乙”二字；——是某座已坍塌的仙宫废墟里，一具无首尸身盘坐蒲团，颈腔断口处竟生出七朵紫雷莲，莲心各浮一篆，合为“威灵敕令，雷动八极”；——最后，是一双眼睛。并非午阳上人，亦非雷部诸仙，而是一双混混沌沌、不辨善恶、不识悲喜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亿万雷纹轮转，每一道都似蕴着一部失传雷经的雏形，又似在无声诘问：你承不承得下这道？陈珩喉头一甜，却硬生生咽下逆血。他双目玉色愈盛，额角青筋如虬龙暴起，脚下山岩寸寸龟裂，蛛网般蔓延至百步之外。他没有退，亦不能退——此刻若松手，不仅印痕难留，更会引动碑中反噬，连带星枢身都可能当场溃散！“承。”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似一道实雷劈开混沌。话音落，石碑雷光暴涨三丈，轰然一声巨震，整座荒山地脉齐鸣，山腹深处传来金铁交击之声，仿佛有千柄古剑同时出鞘！那声音不是响在耳中，而是直接震荡于元神深处，冯濂、孙明仲等人尚在宅院厮杀，忽觉神魂剧震，手中兵刃嗡嗡长鸣，竟自发离鞘半寸，刀尖齐齐指向荒山方向！与此同时，那具红衣腐尸狂奔之势骤然凝滞。它空洞眼眶中血泪暴涌，如泉喷射，滴落地面竟蚀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漆黑洞窟，黑气蒸腾，内里隐约可见雷光游走。它死死盯着陈珩，嘴唇开合，却再吐不出半个字，只余下喉咙深处“咯咯”作响，似有千万根针在刮擦骨壁。“嗬……嗬……”腐尸脖颈猛然向后折去，脊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整个头颅竟倒转一百八十度，面朝自己后背！而就在这非人姿态定格的瞬间，它手中水晶念珠一颗颗爆裂，每炸开一颗，空中便多一道细若游丝的紫雷，七颗念珠尽碎，七道紫雷倏然合流，化作一柄仅三寸长短、通体剔透如冰晶的小剑，悬于腐尸头顶，微微震颤。此剑无锋，却叫冯濂心头警兆狂跳，本能掐诀结印，护住周身三尺；孙明仲更是闷哼一声，左臂衣袖“嗤啦”裂开，露出底下一条蜿蜒如雷纹的暗金胎记——那是他幼时拜入铁剑门，受宗主以本命雷火烙下的护道印记，此刻竟自行灼烧发亮，滚烫欲裂！陈珩却看也未看那柄小剑。他五指收拢，缓缓从石碑上抬起，掌心赫然留下一道浅淡却清晰无比的掌印，边缘泛着幽微紫芒，正随他呼吸明灭起伏。而就在印痕成形的同一瞬，碑上雷光如潮水般退去，复归混沌幽玄，仿佛方才一切皆是幻象。可荒山已非旧貌。崩塌的峰峦重新拔地而起，但山体不再是焦黄土石，而是凝固的暗紫色雷霆，层层叠叠，宛如巨大雷茧；天中灰雪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悬浮的细小雷珠，每一颗都只有米粒大小，却内蕴惊雷，嗡嗡震颤，汇成一片低沉雷鸣，如万鼓齐擂，又似远古战歌。更奇者，是那些被陈珩打碎的魑——它们并未消散，反而在雷光浸染下，残肢断躯蠕动聚合，血肉中析出缕缕紫气，凝成一枚枚指甲盖大小的雷符，簌簌飘落，嵌入山岩缝隙。不多时，整座荒山便似披上了一件由万千雷符织就的鳞甲，幽光流转，威压如岳。“成了……真成了！”侯拣嘶声喊道，声音因激动而劈叉，手中长枪枪尖兀自抖个不停。傅抱嵩却猛地抬头，望向荒山之巅：“不对！陈真人未动，那腐尸怎还立着？”果然，那具红衣腐尸仍僵立原地，头颅倒悬，脖颈扭曲如麻花，可它脚下地面却悄然隆起，泥土翻涌，竟拱出一座半人高的小小石台。台上无字无纹，唯有一道新鲜裂痕，横亘中央，裂口深处，隐隐透出与石碑同源的混沌雷光。陈珩目光扫过石台，眸中玉色倏然转深，如寒潭吞月。他忽然抬步，踏向石台。一步落下，荒山雷鸣稍歇；两步落下，悬浮雷珠齐齐转向，光束如剑，直指石台；三步落下，腐尸头顶那柄三寸冰晶小剑“铮”地一声轻鸣，竟自行飞起，绕着石台缓缓盘旋，剑尖所指，正是那道裂痕！“燕长生……后越……”腐尸倒悬的口中，终于再次挤出破碎音节，却不再重复姓名，而是突兀接上一句：“……敕尔代执，掌雷司刑！”话音未落，石台裂痕骤然爆开刺目强光！一道粗逾水桶的紫雷自地底轰然迸出，不劈陈珩，反将那具腐尸彻底吞没！雷光之中，腐尸身躯寸寸瓦解，却无血肉飞溅，唯有无数细密雷篆自它溃散的躯壳中升腾而起，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陈珩眉心！陈珩身躯剧震，双膝微屈，却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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