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鲤严肃地说道:如果没办法对一个人的能力、功劳进行污蔑的话,要抹黑他就会从私德下手,妖书也好,风言风语也罢,比如病榻遗言之类的事儿,总之,这类的言谈,不能出现,尤其是京师,此事,交给你办,谁敢胡说,直接拿问。
首辅以为如何?
就这麽办。申时行光惦记着官场,忘了这风力舆论也要控制,立刻点头,答应了此事,阁臣共议决定的事儿,出了事儿,代表着这几位阁臣都要共同担负责任。
阁臣们是真的怕了,他们拉不住、劝不住陛下,只好想方设法,不给陛下理由。
总之,丧期期间,绝对不能出任何的篓子,不能有任何的风言风语,被骂堵塞言路也要办,而且要往重了办。
戚继光端坐在灵堂之中,听到了几位阁臣的议论,将手中的纸钱放进了火盆里,他忽然想起了年轻的时候,张居正有次发了狠,在信里说:恶人仍需恶人磨,我便要做那个最大的恶人。
具体因为什麽事儿,戚继光也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张居正很生气就是了。
张居正是个好人吗?他不是,好人不会不择手段的爬到元辅的位置,甚至高拱当初被赶走的时候,张居正做的也不光彩,宰执二十年,所行所为,也称不上好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那是个坏人吗?绝不是,张居正,对得起天下社稷这四个字。
的确是个恶人,也是个猛人,做了很多人想做却做不到的事儿。
先生,你安心,我活着,就不会让陛下受委屈。戚继光又将手里的纸钱扔进了火盆里,火光闪烁着,照亮了他的脸庞。
他曾是张居正的门下,自从还了全楚会馆的腰牌後,作为大将军,他就断了跟张居正的私交。
一直到张居正病逝前,戚继光才去探望,张居正唯一比较牵挂的就是:他走了,陛下受了委屈。
张居正说的很直白,世宗皇帝八个儿子,就活了一个,大明又不是蛮夷,不知道近亲的危害,都夭折了,这里面有太多的事儿了,张居正担心陛下的安危。
戚继光不会让陛下受委屈,至少他活着的时候,他可以保证没人敢胡来。
当然,陛下也不会受委屈,先生有些多虑了。戚继光露出了一个笑容,陛下可是大恶人,看看这些阁臣,想方设法的不让陛下发飙,陛下想到的,没想到的,大臣们都想到了。
戚继光并不是特别悲伤,他年龄也大了,生死,人之常情,他也会有这一日,而且并不会太远。
大臣们走的时候,都很坦然,和进了金山陵园被万人瞻仰无关,归根到底就一句话,这辈子,这麽活,值了。
抱负得以展布,对得起自己来时所有的路。
当初变法的时候,张居正是奔着死後被反攻倒算去做的,前十年做的确实有点绝了,从变法之初,张居正和戚继光都很悲观,若是没有陛下,万历维新不会如此的成功。
到今天,万历维新已经获得远超预期的成功,每多一年,都是大赚特赚,预料之外的惊喜。
皇帝去了祈年殿祈福,李佑恭小心地伺候在陛下身边,陛下到了祈年殿,就一直没开口说话,李佑恭几番欲言又止,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劝。
朱翊钧忽然转头,开口说道:李大伴,你去查一查,先生说的那个穆世安还活着吗?还有当初安阳县活埋四百人的乡绅、势豪还活着吗?还有家人吗?如果有,让他们给先生陪葬。
李佑恭听到陛下终於肯开口说话,赶忙说道:陛下,查过了,穆世安还活着呢,今年七十五了,他遭了报应,三个儿子全都早死,招了个上门女婿,快把他的家产占完了。
他还有两个外室子,死的也是不明不白,那女婿也不是什麽好东西,穆世安那几个儿子,死的不明不白,九成是这女婿下的手。
安阳县活埋百姓的势豪韩氏,已经家道中落,当年作孽的人,被抓的抓,死的死,现在只有一个媳妇跟人跑了的小儿子还活着,今年五十三,以抄书为生,没有再娶。
张居正说了之後,李佑恭就差人问了,而且调查得很详细,他就知道陛下会问。
张诚和张进互相看了一眼,得亏这李佑恭回来了,看看人这老祖宗当得,事事都想在了皇帝前面,该人家是老祖宗。
嗯,好。朱翊钧想了想说道:把人抓到京师,一体族诛。
臣遵旨。李佑恭再拜,而後微微抬了抬头打量了下陛下说道:陛下已经两天一夜没合眼了,臣请陛下休息一二,累坏了身子,先生大抵也是不愿的,还请陛下保重龙体。
李佑恭劝皇帝节哀,他绕了个圈子,说先生不想看到。
你说得对,是,那就休息了。朱翊钧点了点头,也没盥洗,脱了鞋,就躺下了,他闭上了眼,心绪虽然杂,但很快就沉沉地睡去,是真的有点累了。
你们俩在这里盯紧了,寸步不要离开,我回通和宫一趟,巡视一下,先生离世,戚帅在北大营,陛下在祈年殿,现在宫里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