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走了,大明上下最担心的事儿,就是大明皇帝会发疯,但这件事还是发生了。
现在没了张居正,谁去劝陛下呢?戚继光根本不会劝,只会坚定地执行陛下的圣旨;王皇后也不会劝,王皇后说後宫不得干政;李太后劝不了,能劝得动,潞王现在还在大明。
没人能劝了,发起疯来,没人能拉得住了。
沈鲤面带担忧地看了一眼皇帝,心里有话,实在是说不出口,陛下只给了半个时辰,要求大明朝廷在京官员都要到宜城侯府来给张居正送行,这从行政的角度来看,根本无法做到。
但凡领过三个人出门,就知道什麽叫做行政了,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主意,半个时辰都要聚集在宜城侯的门前,多少有点痴人说梦。
他作为大宗伯非常担心事情向不好的方向发展,至少,至少皇帝给两个时辰才行,毕竟有些老顽固对张居正非常不满,认为他的变法,变得是祖宗成法,这些老顽固,怎麽可能前来,不来,皇帝真的要杀吗?
但皇帝真的要杀,因为缇骑在收到了圣旨後,已经开始上街了,失期者斩,这就是皇帝的答案。
张居正在,皇帝有的时候,不好做的太过分,毕竟大臣们不止一次请帝师劝谏皇帝,现在,帝师不在了。
半个时辰後,沈鲤十分惊讶地发现,居然全都到齐,礼部是老顽固最多的地方,这些老顽固甚至认为开海,都是错的家伙,居然也来了!
仅仅半个时辰,这怎麽可能?
高启愚和沈鲤耳语了两声,沈鲤才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陛下今天没有离开宜城侯府,代表着张居正病危,阁臣们都在偏厢等了一夜,各部尚书、侍郎,官邸挨家挨户地叫,让所有人都在六部候着。
这个时间,陛下都没休息,还想休息?在衙门里打个盹得了。
皇帝给出的半个时辰是非常合理的,因为臣子们已经准备了足足一夜,连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都没有,也没有必要在官场上厮混了,半个时辰,是从六部到宜城侯府的时间。
先帝当时走的时候,也没有这麽做吧。沈鲤不确信地问道。
高启愚低声回答道:没有,没人能猜出陛下会怎麽做,还是谨慎些好,陛下杀起人来,实在是有些过於果决了。
去年皇帝南巡,从济南府杀到了松江府,又从松江府杀回了顺天府,莽应里都加急,在京师问斩了,陛下到处杀人这事儿,张居正都拦不住,这都二十六年了,还是小心为上。
那些比我还保守的老顽固,你是怎麽说服他们的?沈鲤歪着头,看着不远处的几个大学士,这都是出了名的老顽固,不贪不腐,就是反对维新,但这些人也来了。
高启愚左右看了看说道:大宗伯,你没发现,宜城侯府没有棺椁吗?
何意?沈鲤打了个哆嗦,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仔细想了想,的确没有棺椁。
陛下准备好了,要把大明朝官从上到下杀乾净的。高启愚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四处张望後,用更低的声音说道:阁臣里若是有反贼,非要在这件事上跟陛下对着於,仿当年杨慎那般行径,说什麽国朝养士两百年,仗义死节之类的事儿,不让臣子们来送行。
陛下可能打算好了,背着先生去北大营,只要陛下背着去了,大明朝官上下,全都得死,一个不剩。
死也就死了,作为奸臣死了,还要被骂几千年,再老顽固,也得来这麽一趟了。
沈鲤稍微设想了下那个画面,大明皇帝等了半个时辰,没有等到一个朝臣来送行,陛下回到寝室内,背上了已经离世的张居正,踩着风雪,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到北大营那个场面。
北大营的军兵会做出什麽,想都不敢想!
眼下大明这些臣子,真的是臣子吗?全都是反贼!
反正吧,昨天晚上这种说法忽然流传开了,那几个老顽固吓得一整夜都没睡,一直在六部候着,等着圣谕。高启愚这次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大概是知道内情的人故意传出来的消息。
嘶。沈鲤倒吸了一口冷气,没有这个消息传出来,他多半会觉得高启愚想多了,但有这个传闻,这事九成九是真的。
有个词叫空穴来风,典故出自春秋战国宋玉的《风赋》,意思是有了洞穴,风才会吹进来。
空穴来风的本意,就是说任何的消息和传闻的产生都是有根据的。
正如高启愚嘀咕的那样,皇帝大抵真的有那个打算,有人不想让事情变得如此极端,故此放出风来。
朱翊钧一直站在庭院里的朴树下,万历五年营造宜城伯府的时候,朱翊钧从全楚会馆移植的这株,当初是张居正亲手种下,已经足足二十一年了。
赵梦佑俯首汇报着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