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世安拿着柿子沟的柿子,开始往三花的肚子里塞,硬生生地把三花的肚子塞满了,然後一拳擂在了三花的肚子上,直接打破了肚子,血流了一地,还有很多的肠子。
他放出话来,说谁敢管就是这个下场,所有人都不去救三花,第二天,三花就死了,死在了土路上,被穆世安的走狗扔到了田里,被野狗分食了。
穆世安却假模假样,还弄了个灵堂,请全村人吃了席,给了丈夫家人三两银子,这事儿就这麽了结了臣那时候还是官身,有功名在身,穆世安不敢拿臣怎麽样,但臣什麽都做不了,臣身边就两个小厮,若是臣露出一点的不满,他们真的敢杀了臣。
臣去了县衙报官,县令知道臣是进士,不敢怠慢,但听说了此事,也说了句寻常,就不肯再说了。臣急了,让县令办案,否则就捅到朝廷来,县令无可奈何,只好办案,衙役去了,衙役回来,没有逮捕任何人,因为所有人都说,三花和她丈夫啊,是病死的,所有人都这麽说。
那带血的长杆,就是一根刺,始终插在臣的心里。
张居正靠在椅背上,看到了日光彻底黯淡,他不忍心翻动那些记忆,但他要跟陛下说清楚,就不得不翻,良久之後,他才继续说道:臣在嘉靖二十六年九月到了安阳县,路过一地,看到百姓围在一起,就有些好奇去看。
张居正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无力,深吸了口气,才强撑着说道:陛下,安阳县半县之家的韩氏在埋人,活埋!小孩、妇女、壮丁、老人都有,足足四百多人!
那年安阳县闹了水灾,有人闹着要减租,这有人牵头,安阳县六十多个村子响应了,希望缙绅们能大发慈悲减租,涝了是老天爷不养人,连活都难,更别说佃租了。
闹腾了足足八个月,才被官军给平定了,这半县之家的韩氏就秋後算帐,妇女和小孩,都被投到了井里,摁在水渠里活活淹死,老人和壮丁都直接活埋了。
四百多人,百姓们很愤怒,但他们不知道该怎麽办。
张居正说到这里,手抖得更厉害,明明是几十年前的事儿,他依旧愤怒,依旧怒火冲天。
安阳县知县有错吗?没有,他必须要想法平定,否则闹出民变来,项上人头不保;平定民乱的官兵有错吗?没有,他们也是听命行事,不听命,他们就领不到饷,就会变成被埋的人;那河南知府、三司衙门有错吗?似乎也没有,因为交不够田赋,朝廷问责下来,没人能担待;
朝廷有错吗?似乎也没有,因为朝廷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不知道发生过民乱来。
看起来人人都没错,其实人人都有错,但又说不上来错在哪里,就这样,大明变成了万历维新之前的模样。
从京师到湖广,所有的乡绅,都是这样,劣绅太多了,好的士绅根本活不下来,只能变成劣绅,好人往往要比劣绅更坏才能活下去。
张居正这麽多年也想明白了,不是陛下一锤一锤的敲碎了他的内心世界,是他所见所闻,早就让内心世界支离破碎,到了崩溃的边缘,陛下一点巧劲儿,打在了他最脆弱的那个地方,瞬间崩塌。张居正靠在椅背上,怅然地说道:陛下那时候追着臣问,臣一直躲闪,那时候臣是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後来,臣不便回答,但臣开始做了,日後春秋论断,臣九成九会被春秋史书打上一个烙印,考入京师的黄巢。
张居正想明白了,他的确干了,能怎样!
朱翊钧非常坦然地说道:多大点事儿,我只要比先生做的更过分,就没人会骂先生了。嗯?!张居正猛地坐直了身子,他惊疑不定地看着皇帝,他清楚地知道,皇帝绝对干得出来!陛下有时候,确实不按常理出牌,给出的办法,离谱中带着合理。
他想明白了什麽,慢慢靠在椅背上,摇头说道:看来,臣活着,碍着陛下的事了。
朱翊钧连连摇头说道:先生又在胡说,先生希望我是个明君圣主,那我就是明君圣主,我只是不想让先生失望而已。
戚帅拦不住陛下,戚帅只会跟着陛下一起胡闹,算了,臣时日不多了,也管不了了。张居正摆了摆手,懒懒地靠在椅背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他相信陛下,不会让大明在这个关键时间,走上歪路。
陛下,万历维新之前,天下没有穷人说理的地方,手里的锄、柴刀,是唯一能说点理的东西,但多数时候都没什麽用罢了。张居正看着皇帝年轻的脸庞说道:陛下,穷人第一次知道原来做人是这样的。臣倒是对大光明教颇有好感,大光明教的教义很有意思,智慧说:先去做,只要目睹了光明,就无法忍受黑暗,他们讲这句话是对的,马丽昂让一大批的农奴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