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可惜,大明皇帝的定力实在是太强了,精锐、武士尽出,如此空虚的倭国腹地,陛下都没有动心。
一旦军事失败,如此丰厚的海贸盈余,恐怕荡然无存。本多正信非常肯定地说道,他出谋划策,做出过战略诱骗,诱骗大明决战,倭国是山地,遍地都是山城,只要把大明拖进去,倭国就赢了。可惜,大明皇帝的定力实在是太强了。
本多正信语速极快地说道:大明在用一种新的方式扩张,迥异於泰西武力开拓的方式。源源不断黄金和白银流入大明,成为黄金宝钞坚挺的一部分,而後这些宝钞,可以通过环太商盟、西洋商盟,洒向世界,为了获得宝钞,为了和大明保持贸易,就必须要接受宝钞。
而为了这些宝钞,需要付出田土产出、田土本身、矿山、港口、河道、丁口等等一切可以兑现的货物,这种扩张的方式,甚至不会造成血海深仇,因为一切都披上了一层贸易的外衣,贸易的双方是对等的,是你情我愿的。
以倭国为例,倭国的大名都不团结,对大明是战是和,犹犹豫豫,大明若是战略决战,面对强敌,大家都能拧成一股绳,可是大明迟迟不肯行动,丰臣秀吉、德川家康无法让大名们完全听从幕府的号令。如果大明展现出了进攻性,他们就可以利用这种威胁,来团结治下所有人。
就开拓而言,大明的开拓方式,远胜於直接的武力开拓,时至今日,秘鲁的富饶银山,依旧深受夷人的骚扰,而大明只需要坐在家里,富饶银山的白银,就源源不断地流入大明了。
看不见的刀,杀人於无形。
他的这段话很长,之前他一直想不通,秘鲁总督府不仅把富饶银山的白银送来了大明,甚至以一种近乎谄媚的方式,单方面地宣布割让了鹏举港给大明,而大明最後也是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这太怪了,送银子来、送港口,还要跪在地上送?哪怕如此,更加担心的是秘鲁总督府,生怕大明不要。
直到他仔仔细细把黄金宝钞钻研了一遍後,他看明白了。
大明甚至不需要动用武力,就可以完成开拓。
所以,你的意思是罗家港是个让大明陷入战争漩涡的陷阱吗?毕竟罗家港也很远,大明不熟悉当地的水文地貌,知己却不知彼。姚光启沉默了片刻,可是让罗家港的人做天朝弃民,首先就无法说服陛下。而且锡兰是个好地方,是大明在西洋的战略支点,无论如何都是无法放弃的。
本多正信摇头说道:关己则乱,大鸿胪有些心乱了,占据主动的是大明,采用何种方式开拓,是大明说了算,不是果阿总督府说了算,大明完全可以控制战争的规模和烈度,他们敢武力侵扰罗家港,大明水师又不是吃素的。
而且,大明也有盟友,让蒙兀儿国一起警告果阿总督府,哪怕是做做姿态,果阿总督府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关己则乱,身处於局中,就容易这样,大明君臣、大明百姓,对大明这个庞然大物,并不是特别了解。果阿总督府那些蛮夷,要是能打得下来罗家港,还会到大明这里喋喋不休?正因为武力手段无用,才会胡说八道。
但凡是倭国有能力入唐,哪里还需要什麽战略诱骗这种把戏。
本多正信并没有写出奏疏,他跟姚光启交流,只是在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是对的,确实是对的,大明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进行海外开拓。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这其实就是大明正在做的事儿,而本多正信只是站在局外人的立场,将其总结了出来,让大明更加可以看清楚自己。
更明确地说,这能让大明意识到自己有多麽强大,方便大明做出正确的决策。泰西也好,南洋西洋诸番也罢,他们已经没有什麽好办法来对付大明了,大明最重要的就是不要犯错,然後获胜。
本多正信在三天後写了一本奏疏,通过鸿胪寺呈送御前。很快,他就收到了批覆,上面只有四个字:朕知道了。
他在柴房的时间没有增加,证明这本奏疏对皇帝没有太大用处。
倒不是一点用没有,大明皇帝朱翊钧其实非常清楚地知道,大明当下有多麽的强大。
秘鲁总督府主动割让了鹏举港,这个从刘吉第一次率领船队环球航行的时候,大明心心念念的鹏举港,就这麽送到了大明的手中,陈磷今年前往东太平洋武装巡游,就要正式在鹏举港驻军了。
这是大明在南美洲的重要支点,和金山国共同构成了东太平洋的战略支点。
本多正信只是说的有点晚了,不是说错了。
啧啧,这个陈准,也不枉费朕当年宽宥了他。朱翊钧翻动着手里的一份杂报,陈准作为意见篓子,是非常地合格,他写了一篇文章,大意就是撕裂中的松江府。
这篇文章非常有趣,描述了一个在撕裂中不断癒合的上海,这里既存在绝对忠诚,又有许多对朝廷不满的意见篓子;这里十分地富有的同时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