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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朕真的不务正业 > 第一千二百一十二章 不在尽灭其类,而在永锢其心

第一千二百一十二章 不在尽灭其类,而在永锢其心(1/2)

    潞王的胡闹事迹太多了,陈璘远洋去了东太平洋后,听闻了太多太多的故事,他跟皇帝讲的,只是其中一个可以讲出口的事儿,还有一些他实在是不好讲出口的内容。潞王的金山国,采用的是秦朝的军功爵名田主制度,...朱翊钧将奏疏缓缓合拢,指尖在封皮上轻轻一叩,发出沉闷一声。殿内烛火微晃,映得他眉间一道细纹格外清晰——不是疲倦,是决断前那一瞬的凝滞。他没再看第二眼,只将案卷推至案角,任它斜斜立着,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李佑恭垂手而立,未发一言,却已悄然退半步,肩头微松。他知道,陛下这动作,便是定了调子:不压、不捂、不缓、不绕。“传镇抚司千户张守义。”朱翊钧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珠落玉盘,“限三日内,提林道乾于武昌府衙,就地拘押。不必解京,亦不必过刑部,由镇抚司主审,反腐司协查,稽税院同步核账。查什么?查他任武昌小学堂学院事三年零四个月以来,所有营建工程之工料银、所有入学请托之往来契、所有采办米粮油盐之浮支耗羡、所有升转学正教谕之‘荐举礼’‘谢师仪’‘观风银’……凡有文书可考、人证可询、账目可溯者,一并彻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佑恭,“告诉张守义,朕不要他讲‘体面’,也不要他顾‘情分’。林道乾若真清白,便让他当堂对质,一条一条掰开揉碎,让全楚会馆的牌匾照着太阳底下晒一晒——晒得透,朕亲自为他赐匾;晒不透,那块匾,就烧了祭太祖。”李佑恭俯首:“臣即刻传谕。”“还有。”朱翊钧从袖中取出一枚黄绫小册,封面无字,只钤一方朱砂小印——“万历御览·教育专档”,这是去年秋才设的新档,专录各学堂山长、学院事、提调官之履历、考语、荐章、巡按密报,连同其姻亲、门生、同乡、会馆 affiliations,皆密密麻麻注于夹页。“把林道乾这份,连同他父亲张居正当年在武昌府学任教时的旧档,一并送至宜城侯府。不必遮掩,原封不动。先生若问起,只说——陛下想听一听,清官的儿子,是不是也该守清官的规矩。”李佑恭心头一凛。这话听着平和,实则重逾千钧。张居正一生清刚,临终犹焚尽私书,拒收遗馈,连丧葬银都自掏腰包;林道乾若真贪墨,便是踩着父亲尸骨往上爬。皇帝不提张居正之功,反以“清官规矩”压下,正是要断绝一切托庇余地——你既姓张,便须承张家的骨头;骨头软了,就别怪刀锋冷。他刚欲应诺,殿外忽有内侍疾步趋入,跪禀:“启禀陛下,宜城侯求见,称有机密事,非面奏不可。”朱翊钧眉峰微扬。张居正素来守礼,非万不得已,从不夤夜闯宫。他略一思忖,颔首:“宣。”帘掀处,张居正并未着朝服,只穿一身石青直裰,腰间束带略显宽大,鬓角霜色比半月前又浓了几分。他未行大礼,只深深一揖,袖口拂过金砖地面,声音沙哑:“臣,来讨个说法。”朱翊钧离座相迎,亲手扶住他臂肘:“先生何出此言?快请坐。”张居正却不肯坐,只抬眼直视皇帝,目光澄澈如古井:“陛下今日召镇抚司提林道乾,又命抄录臣之旧档送至臣府……臣不敢揣测圣意,唯有一问——陛下是要查林道乾,还是……要查臣?”殿内空气骤然一紧。李佑恭垂首敛息,连呼吸都屏住了。朱翊钧却笑了。他示意内侍奉茶,自己亲手执壶,注水入盏,热气氤氲中,他望着张居正眼中映出的自己,一字一句道:“先生,朕查的是武昌小学堂三年亏空十九万七千三百两白银,查的是七十一份伪造的‘寒士优录’文书,查的是将三百二十七名学子挤出考场、腾出名额换来的七千二百两‘束修’……朕查的是这些,不是林道乾这个人,更不是张先生您。”他将茶盏递过去,张居正双手接过,指尖微颤。“但朕必须查他。”朱翊钧声音沉了下来,“因为他是张先生养子,是全楚会馆腰牌持有者,是科道言同榜,是张党骨干。若连他都查不得、动不得,那十四所小学堂的严打,就是一场哄骗学子的闹剧。朕若今日容他,明日王家屏便敢收一万两替人谋职,后日姚光铭便能卖十所书院的监考权——规矩一旦破口,便如长江溃堤,万马难收。”张居正捧盏的手稳住了。他垂眸看着茶汤里沉浮的嫩芽,良久,忽然轻叹:“臣明白了。”他放下茶盏,竟撩袍跪倒,额头触地:“臣教子无方,纵容失察,致使清誉蒙尘,玷污先父遗训。臣……愿削去宜城侯爵位,罚俸三年,闭门思过。”朱翊钧大惊,急忙伸手去扶:“先生!快起!此为何故?!”张居正却纹丝不动,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杆被风雨压弯又倔强弹起的竹:“陛下,臣不求宽宥,只求一事——若林道乾罪证确凿,伏法之日,请准臣亲赴武昌,为其收殓。臣养他二十年,教他读《孟子》‘富贵不能淫’,教他写《岳阳楼记》‘先天下之忧而忧’……他若辜负了这两句,臣便亲手埋了他,再亲手烧了那本《孟子》,以谢天下。”话音落处,满殿寂然。烛火“噼啪”一爆,火星溅起,映得张居正额角汗珠晶莹。朱翊钧喉头滚动,久久无言。他慢慢蹲下身,与张居正平视,眼中竟有水光:“先生……您这是在逼朕啊。”“不。”张居正抬起眼,浑浊的老眼里竟有少年般的锐光,“臣是在帮陛下。陛下要立新规矩,便需一把最锋利的刀。而臣,愿做这把刀的刀鞘——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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