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鲤没有反对，甚至在廷议上进行了表态，因为他去南衙，把南衙降级到了省会的时候，亲眼见到了这些势豪们的做派，他非常明白这些势豪的想法，不客气的说，全都是反贼，只不过因为高压，没有完全表现出来。最...“思太祖”三字一出，满场肃然，连跪在食堂门前的学院事、学正们，额角都沁出了细汗。那不是一句诗，而是一把刀，削开京师大学堂表面的粉饰，直抵大明士林最隐秘的痛处——礼法森严之下，谁还敢提“思太祖”？太祖高皇帝起于淮右，揭竿而下，驱逐胡元，再造华夏；他立《大诰》以儆效尤，设粮长以察里甲，令生员不得干政，却允其击登闻鼓、递血状、鸣冤于阙下；他重农抑商而严惩贪墨，设锦衣卫而不废言路，使布衣可面天颜，寒士能直斥朝纲。敲碗，是太祖时军中老卒饭毕叩碗三声，报数、报安、报实——一碗饭，一粒米，不虚不滥，不欺不瞒。洪武二十三年，辽东军屯校尉因克扣军粮三升，被押赴京师，在奉天殿前当众剖腹验胃，腹中空空如也，唯余半碗陈粟。太祖亲赐其子七品冠带，诏曰：“碗响则心正，心正则国宁。”黄有为单膝点地，脊背挺如青松，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入青砖：“学生读《皇明祖训》，见‘凡守令能爱民者，生则立碑，死则立祠’，又读《大诰续编》，见‘凡监生赴考，必先叩碗三声，自问所食何来，所用何出’。今大学堂膏火银六两，内帑所拨，百二十万两岁入，学生日食不过二碗半，肉不过二指厚，菜不过三色，油星浮于汤面，米粒夹生未熟，而食堂账册所记，每餐耗银三分五厘，合米四升、肉半斤、油二钱、炭三两——此非学生妄断，乃学生会同算学斋同窗，按户部《万历新定度量衡则例》反复推演、校勘三遍所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学院事，扫过身后噤若寒蝉的学正，最后落在朱翊钧身上，朗声道：“学生叩碗，非为腹饥，实为叩问——这碗中之饭，可还配得上太祖当年那一碗糙米饭？这碗中之汤，可还映得出奉天殿前那方青石？学生不敢骂师，不敢谤官，唯以碗为鼓，以筷为槌，叩一叩这京师大学堂的良心，敲一敲这大明文教的脊梁！”话音落处，数百学子齐刷刷撩起衣袖，露出腕上麻绳勒出的红痕——那是近月来，食堂管事以“扰乱秩序”为由，强令刺头学生晨起绕膳堂负重跑圈三十周，每人手腕缚粗麻绳一圈，日日磨破，结痂复裂，血渍已浸透袖口。有人解下腰带，抖开，竟是一卷油纸包着的霉变豆豉——那是前日腹泻学生呕吐后，被管事收走“污物”，又偷偷塞回其铺位的“警示”。朱翊钧没说话，只慢慢解下腰间玉佩，递向赵梦佑：“去，把这玉佩，送到户部尚书王锡爵案前。告诉他，朕要京师大学堂近五年所有账册、所有转包契约、所有银钱往来凭据，三日内，一并送至通政司，加盖‘奉旨急调’朱印，再直呈御前。若有一册缺失、一页涂改、一印模糊——”他顿了顿，目光如铁，“王锡爵便不必再坐那张紫檀公案了。”赵梦佑双手捧玉，倒退三步，转身疾行而去。朱翊钧这才抬步，穿过跪伏的人群，走向食堂正门。他没看那些学正一眼，径直走向黄有为，伸手扶起：“起来。你既知《大诰》，可知《大诰》第三条？”黄有为垂首：“知。‘凡生员赴考，有敢挟私构陷、匿情不报者，杖八十，除名，永不叙用。’”“好。”朱翊钧点头，“那你今日所言，可是实？”“句句属实，愿对天盟誓。”黄有为仰面，双目灼灼如炬。“那就不是构陷。”朱翊钧侧身，指向身后食堂，“去，把今日所有窗口的饭菜，尽数取来，分装十份，一份朕亲尝，九份，交由钦天监、太医院、尚膳监、内官监、鸿胪寺、礼部、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九衙门主官，各自查验，各自具结，明日午时前，呈于乾清宫西暖阁。”话音未落，忽听北面廊下传来一阵急促脚步，一人踉跄奔至，竟是京师大学堂掌院学正路亮融的大舅子——姓张，名世贤，原是顺天府一个典史，借裙带攀附而入大学堂任庶务总办。他面色惨白，扑通跪倒，额头撞地有声：“陛下！陛下容禀！学生……学生一时糊涂，被奸商蒙蔽！那转包之契，并非学生一人所签，实乃学院事亲笔画押，学正们联署副署，连宋老先生致仕前最后一份批阅文书，亦是准了‘节流增效’之议！学生不过奉命行事，不敢独担！”朱翊钧脚步未停，只冷冷道：“奉谁的命？”张世贤浑身一颤，张口欲言，忽见朱翊钧身后，陈末悄然递来一册薄薄蓝皮册子，封皮无字，却盖着一枚暗红朱砂印——“奉天承运皇帝，敕理京师大学堂监查事”。那是去年冬至，朱翊钧亲授陈末的密旨，专为监察十四所学堂而设，从未启用。张世贤喉头一哽，竟发不出声。朱翊钧已步入食堂，随手掀开一个铜盖，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酱肘子，肥瘦相宜，酱色油亮。他伸出筷子，夹起一块，却不吃，只搁在鼻端轻嗅：“香料八味，桂皮、八角、丁香、小茴、花椒、草果、砂仁、陈皮——皆产自南洋，经澳门葡商转运，税银已缴足。这肘子，值银一钱二分。”他又掀开另一盖，是素炒三鲜：冬笋、口蘑、嫩豌豆。他拈起一粒豌豆，指腹捻开，露出淡青豆仁：“豌豆七月采，九月晒，十二月窖藏，今已是十月，此豆仁色不褪、质不糠，必是金山国新运来的反季鲜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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