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完全理解混沌魔域和时间扭曲的全部意义,但五千五百年、几万年这样的词汇,以及诸位大人脸上那前所未见的凝重,足以让他们明白——眼前这个被玛瑟兰之子抱在怀里、安静吃着鱼罐头的奇特生物,其背后所承载的时光重量与苦难,恐怕远超他们所有人的想象总和。
房间内一时陷入了沉寂,只有欧西约坦小口吞咽食物的细微声响。
那沉默中,充满了对浩瀚而残酷时间的敬畏,以及对一个灵魂竟能穿越如此漫长孤寂深渊的震撼。欧西约坦的存在本身,仿佛就是一个从时间断层中走出的、活着的奇迹与伤疤。
“他诞生于大入侵那个黑暗的年代。”达克乌斯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如同在展开一卷浸透血与火的古老卷轴,耐心地向周围仍在震惊中的人们解释,“当混沌狂潮席卷世界时,他曾对无尽的大军发动过决死的伏击,但最终……被迫随着守军一同退守到了帕花科斯。”
他描绘着那末日般的景象:史兰魔祭司波卡萨尔在绝境中试图操纵前所未有的宏大能量魔法,以期驱逐恶魔,就像奇科塔与克罗卡那样,他需要时间,需要为那毁天灭地的法术积蓄力量。
于是,退守到残破城内的蜥人战士,以及由欧西约坦带领的变色龙猎手们,用血肉之躯拼死为他争取那短暂而珍贵的时间。
“然而,遗憾终究发生了。”达克乌斯的语气带上一丝历史的沉重与无奈,“那股被召唤而来的、过于庞大的能量……失控了,不受控制的魔法洪流盘旋冲天,硬生生在现实的天穹上,撕开了一道通往混沌魔域的可怖裂隙。”
波卡萨尔,以及他身边最后的保卫者们,瞬间被吸入那绝望的深渊。而帕花科斯这座古老的神庙城市,则在短短几秒钟内,经历了数千年的自然风化与腐朽,大部分城区连同其中的居民,顷刻间化为尘埃。
唯有达克乌斯后来曾探访过的那座核心金字塔,虽遭受毁灭性破坏,却奇迹般地留下了残骸。
“波卡萨尔……”
当这个名字从达克乌斯口中再次说出时,正在安静进食的欧西约坦猛地停止了所有动作。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带着哽咽般颤抖的嘶鸣,那声音晦涩而破碎,仿佛承载着太多无法言说的画面与情感,仅仅是吐出这个名字,就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力气。
“吃吧。”达克乌斯立刻察觉,安抚地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冠,声音柔和却充满力量,“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他理解欧西约坦为何如此激动,他能想象那个场景:当欧西约坦从魔法冲击或混沌的污染中苏醒,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活生生的、无法挣脱的噩梦。周围是形态各异、充满恶意的恶魔,而其中一些,甚至正在啃食他那位伟大领主四散分离的遗骸。
那不仅是战败,是流放,更是信仰与忠诚被当面亵渎、碾碎的极致残酷。
“那他……之后……”杜利亚斯指了指欧西约坦,问题没有问完,但意思已然明确——在那样一个鬼地方,他是怎么活下来的?还活了……可能几万年?
“活影、虚妄、以及由不可能本身构成的境域……”达克乌斯用几个词勾勒出混沌魔域的本质,语气讳莫如深,“万幸的是,即便在那完全违背常理的环境中,他与生俱来的顶级伪装与潜行天赋,依然发挥了作用。”他觉得后续的细节过于黑暗与琐碎,顿了顿,总结道,“总之,单论在混沌魔域中存活并持续狩猎这项成就,他的战绩……或许比我在凡世所为,还要惊人!?”
没必要详细描述那些具体的苦难,比如欧西约坦如何将自己化为无形;如何在被发现后,凭借丛林猎手的原始直觉与机巧苟延残喘,用猎物的鲜血涂抹身躯以掩盖自身气息,躲避那些对灵魂味道异常敏感的猎犬;如何伏击落单的、渴饮鲜血的神秘哨兵,并以钢铁般的意志抵抗混沌无处不在的低语与诱惑。
讲述这些,毫无意义。
那不仅仅是生存技巧,更是一段彻底异化、无法被凡世心智理解的恐怖旅程。
欧西约坦穿越了诸多连史兰魔祭司都不敢在梦境中窥探的禁忌之地,那些经历本身就带有腐蚀性,他不敢向任何人复述,甚至自己都不敢回忆,唯恐在回忆的瞬间,残留的疯狂便会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即便是最强大的史兰,也绝不敢轻易动用心灵感应去直接搜索他那些被封存的记忆,那无异于主动凝视深渊,风险不可估量。
达克乌斯的话音在此处落下,如同投入深潭的最后一块石子,涟漪扩散后,留下的是一片近乎真空的、充满无尽想象的沉默。这沉默并非空洞,而是被刚刚揭示的、超越凡人理解的时间尺度与苦难深度所填满、压实。
众人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蜷缩在乌玛克怀中的矮小身影,那目光中,渐渐沉淀出一种深刻的、近乎敬畏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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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着欧西约坦小口而专注地吞咽着鲮鱼,那简单至极的进食动作,在此刻的语境下,却仿佛蕴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