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绪衡?你怎么在这儿?贺础安没有按捺住自己兴奋的心情,他一时间笨嘴拙舌了起来。
看你这话说的,这是我的学校,我怎么不能在这儿了?梁绪衡眼睛弯弯的,明明看出了贺础安的紧张,依然忍不住打趣他。
贺础安红了脸,窘得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确铮把双手笼在棉袍袖子里,用胳膊撞了一下不知所措的贺础安。
梁同学,你这样就不对了,大家都认识,只跟贺础安打招呼不是太厚此薄彼了吗?还是说你只记得他一个人的名字?
陈确铮!胡承荫!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想难倒我?没那么容易!
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什么时候出发?贺础安恢复了镇定。
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们二月中旬走,你们呢?怎么去昆明啊?
我们参加步行团,都已经通过体检,拿到甲种证了。
真羡慕你们,凭什么就不让我们女生参加步行团?真不公平!
你想来没问题啊,把头发剪了,我帮你混进来,不过到时候十天半个月洗不上澡,还得跟我们这些男的挤在一处睡觉,你可别哭鼻子啊!
哼,我不去步行团是遵守校规,你以为我是真的怕你们啊!
贺础安笑着看梁绪衡和陈确铮两人斗嘴,当他目光扫向身旁的胡承荫时,却发现他有些魂不守舍,他好像一直在找着什么人。
胡承荫一直在校园里来往的人流中寻找楚青恬的身影,却一直找不到她。到二月中旬,走海路和步行团的同学就要各自出发了,到昆明之后才能再见。胡承荫很想在临走前跟楚青恬见一面,跟她道个别。
你们有看到楚青恬吗?胡承荫忍不住问道。
没有,我们是最早一批从衡山出发的,不过她应该跟外文系的同学在一起吧?不知道现在到没到长沙。贺础安回道。
胡承荫不死心,又问梁绪衡:
你这几天有没有见过一个叫楚青恬的女同学?她也是南岳分校的,外文系二年级的。梁绪衡问道。
楚青恬?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你别着急,回头我帮你打听打听啊,没准我同学有认识的,有消息我马上告诉你!
那真是多谢你了。
客气什么?
布告上通知,步行团的出发时间初步定在二月中旬,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三人的住宿问题亟待解决,陈确铮开门见山地跟梁绪衡说了现在面临的困难。
梁绪衡同学,我们三个现在是无家可归啊,可怜极了,能不能帮帮忙,给我们找个住的地方?
好说好说,迁校通知发出后,许多同学都放弃了去云南的打算,放寒假之后,他们有的退学,有的转学,还有的回老家了。现在宿舍里有很多床位都空了,你们去了肯定有地方住!不过男生宿舍我进不去,我得找个同学帮忙。只是我这个同学有点儿怪,你们别介意才好。
怎么个怪法?贺础安问。
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陈确铮胡承荫贺础安三人凭借甲种证去学生服务处领取了步行团成员的全套装备:黄色军装绑腿干粮袋水壶黑色棉大衣,还有一柄雨伞,发放物资的同学说,这些行军装备都是hun省政府赠予的。随后三人跟着梁绪衡一起去了四十九标营房的男生宿舍,两层的木建筑外观看来十分破败,他们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抑扬顿挫的朗诵声:
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争知我,倚阑杆处,正恁凝愁!
听到这个声音,梁绪衡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时候刚好有一个男生出来。
梁绪衡?你怎么过来了?
这又开始了?
别提了,这几天一直这样儿,不分白天黑夜,从唐诗到宋词再到元曲,从拜伦到雪莱再到济慈,我都几天没睡好觉了,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怎么有这么多诗!
算了算了,非常时期,你就忍忍吧。
我当然知道啊,要不然我非揍他一顿不可。
求你帮个忙儿,叫他出来一下,我找他有事儿。
男生进去一会儿,就听见朗诵声停了下来,接着从楼里出来一个男生,他身材偏矮,却十分壮实,皮肤黝黑,浓眉大眼宽鼻阔嘴,眼神本应是是十分锐利有神的,如今看来却十分颓丧。一双招风耳十分引人注目,真真是一张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脸。他头发很长,任意支棱着,显然没有好好梳理过,身上胡乱穿着一件偏大的棉袍,下摆都快拖到地面上了,斜襟上的扣子也系串了。
梁绪衡?你找我?
牟光坦,我想请你帮个忙。我知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