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又道:哥哥我此番回到中土,从年前腊月初八到今天,软硬兼施,已经掠得了几千男女在我麾下了,全都驱赶上了大船,一艘艘地沿着黄河东下,由海州出海后折而向南,直奔暹罗去了。哥哥我觉得必行收获颇丰,本打算再干几票大的,再掳掠个两三千人就罢手收兵。
没想到在朝城左近的一处市镇上,包围了好几百的男女百姓,便就如常那般威逼利诱,胁迫他们全都赶赴黄河边上,以便登船出海。可没想到,一个杂在百姓间的麻脸的女子,却突然发起了难来,暴起杀死杀伤了我们十几个弟兄,武功居然颇为了得。弟兄们便见这女人是个硬手,就都奔着她砍杀了过去。
这么一乱,被围起来的百姓们趁乱起哄,居然趁机逃脱了大半。弟兄们眼见这女人坏了大事,自然是放她不过,遂群起而攻之。那麻脸女人虽说武功高强,但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眼见得要命丧当场,情急之下放了一支响箭,很快便从朝城方向涌过来一支金兵,过来解救这个麻脸女人。
张梦阳听到此处问道:哥哥,这个麻脸女人的相貌,你可看清楚了么?什么身材,大约有多少年纪?
李俊道:这女子较之寻常女子略高一些,三十四五岁的年纪,虽是一脸的麻皮,可却眉眼清秀,模样倒也算不上丑陋。
张梦阳点头道:嗯,果然是她,看来拔离速那厮南来之时,把她也一块儿带了来了。
李俊哦了一声,问道:这个女子是什么来路,兄弟可知道么?
张梦阳道:这女子本名叫做柳银儿,江湖人称麻仙姑,在丑八仙中排名第五。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