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济南知府,拥兵一方,不服朝廷约束,倘若他们父子出其不意,一南一北地夹击起这郓州城来,结局实在是难以逆料。
说罢,赵佶扬声朝门外唤了一声:外面的,去请孙知州速来见朕。
门外伺候的小丫头此时担负着宦官的职任,听到太上皇口谕,不敢怠慢,立马跑去前面的穿堂门外传旨去了。
张梦阳躲在月洞门处,偷偷地听了他们的这一番对话,心里头顿感空落落地,无比伤心,他旁观者清,知道李师师说出这样一番恐吓的言辞来,根本的用意只在要使道君皇帝赶紧地撤离郓州,以免去明早离去之时,万一和自己碰面之时的尴尬。
他真的没想到,自己在她的心中,竟然始终都不如赵佶这个半老头子,她嘴上虽说的好听,与自己在一块儿时也都那么浓情蜜意,卿卿我我,可当真正面临选择的时候,她总还是把赵佶这老小子当成她的亲老公。
可是认真想想,赵佶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在琴棋书画上的造诣又是极高,和师师那举世闻名的才艺相比,他们或许才真的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但他一想到师师对自己的软语温存,对自己的体贴周到,心里面又总是对她割舍不下。
她究竟是个青楼出身的女子,或许,她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那种温存,在其他的男人面前,也是向来如此的吧。
对她这样的女子,或许从一开始的时候,我对她所寄予的期望值就太高了些吧。把一个妓女的山盟海誓当做肺腑之言来对待,错的是我,而不是她。
她毕竟是和姨娘淑妃莺珠她们不一样的,我在她身上寄予的怀念与期待,压根儿就是不切实际的一厢情愿吧!
他怀着无比的失落和伤感,打算离开此地,从此之后再也不见李师师之面。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