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皇帝佬儿是否在那里。
不管是什么情况,能否顺利脱身,总得过去先给她们碰上面才好。
他展开凌云飞的功夫,在房檐和墙头之上数个起落,便飞身落到了院墙之外,然后快速地朝嘈杂混乱之处奔去。
到了那边的大门之外,只见一簇灯笼火把之下,道君皇帝赵佶披着一件皮裘,脚上趿着鞋子,神色慌张地站在那里,看着往来传递消息的侍卫和太监人等,不住地问怎么办?怎么办?
可见到了这种时候,他的身边连一个出谋划策之人也无。反观站在他身旁的李师师,虽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但眉眼之间倒是神色自若,仿佛对眼前的危急全不在乎的一般。
只是距离她稍近些的时候,方才看到她的一双眉目之中,也在隐隐地含着一缕似有还无的愁烦。
张梦阳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到她朝身侧的道君皇帝瞥了一眼。就在李师师的这一瞥的之中,张梦阳似乎捕捉到了她眼神中深藏着的轻视之意。
见此情景,张梦阳的心里突然一动,暗忖:师师表面上对这位前皇帝无比敬重,难道,深心里面也对他的轻佻和治国无能暗存蔑视么?
这让他瞬间想到了后蜀末帝孟昶的宠妃花蕊夫人,在看到赵匡胤大军兵临城下之时,自己的夫君皇帝未做什么像样的抵抗就纳土归降,无奈之余所写的那首著名的亡国诗来:
君王城上竖降旗,
妾在深宫那得知。
十四万人齐解甲,
竟无一个是男儿。
在这首诗里,花蕊夫人对后蜀君臣面对宋朝军队的攻打,未做拼死抵抗而解甲投降之事,满怀悲愤与无奈,透露出了一个处在深宫中的女子,面对无奈时局的沉痛,和对那些误国的须眉男子的轻蔑之意。wp
而张梦阳在刚才李师师对道君皇帝那不经意间的一瞥当中,居然似有还无地捕捉到了类似的轻蔑之意来。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