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十、斑衣紫蚕(十七)(1/3)
听闻如此奇毒,欧阳戎不知是不是扮演膳夫柳阿良习惯了,脸庞上有些麻木。他朝孙老道木讷颔首:“这公虫,母虫,确实各自符合阴阳之法,盈缺之道,难怪有所谓上古奇虫的名头。”孙老道摸了摸...院内饭桌边,白雾渐散,青砖地上浮着一层薄薄水汽,像是山间未散的晨霭,无声无息地漫过众人脚踝。妙思仍撑着下巴,小脸微侧,目光在阿青与欧阳戎之间来回游移,像一只蹲在檐角的雀儿,不动声色地数着两片云影如何挪移、交叠、又悄然分开。她没再扒饭,筷子悬在半空,筷尖一点油星将坠未坠,映着天光,细得发亮。小戎子单手执碗,另一只手还按在阿兄嘴上,指节微绷,却已松了力道——那“唔唔唔”的挣扎声早停了,只剩阿兄鼻翼微微翕张,喉结缓慢上下,像一尾搁浅后终于被推回水中的鱼,喘息沉而稳,眼神却清亮得惊人,直直望着阿青,不躲不闪。阿青垂眸,指尖无意识捻着碗沿一道细裂纹,那是去年冬日冻裂的,没补,也没换。她忽而抬眼,望向阿母:“阿母,您说……咱们这个家,从一开始,就是父母三人的家?”阿母正用帕子擦手,闻言动作一顿,帕角垂落,露出腕上一道浅淡旧疤,弯如新月。她没答,只将帕子折了三折,叠得方正,轻轻放在膝头,才缓缓道:“是。”风从院门斜穿而入,掀动她鬓边几缕银丝,也吹得桌上未收的青菜叶子微微颤动。阿青看着那叶子,忽然笑了下,很轻,像一声叹息落地前被风托住:“那您……当年为何嫁来龙城县?”阿母一怔,随即笑意浮起,不是敷衍,不是回避,是某种久埋深壤的种子终于破土时,带着湿润泥土气息的舒展:“因为许风他爹,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他说,若我嫁他,便许我每年春分,独自去浔阳城外的栖鹤崖,坐满三日三夜。”妙思倏然坐直,小脸绷紧,连筷子都忘了放。小戎子按在阿兄嘴上的手,悄然滑落,搭在膝头,指腹轻轻摩挲着粗布裤面。阿兄喉结一滚,眼底骤然翻涌起什么,却终究没开口。阿母望着远山,声音低缓如溪流:“他没食言。三十年来,从未断过。我坐那儿,不烧香,不叩首,就只是看云,听风,有时带一壶酒,有时只带一把竹笛。旁人问起,我说是祭故人。其实……我只是去见我自己。”她顿了顿,转过头,目光温润而锐利,扫过阿青,扫过欧阳戎,最后落在小戎子脸上:“你们以为我在守一个家?不。我在守一个约定——不是与他的约定,是与自己的。”院中一时极静。连檐角铜铃都似屏了呼吸。妙思下唇微启,欲言又止,最终只咬住舌尖,把那句“那绣娘姐姐呢”死死咽了回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阿母早知水牢之事,早知清凉谷玉堂之变,早知阿兄深夜出入的每一处暗径;她不是不知,而是选择沉默,像山岳默许雪崩,像古井接纳落石,以静制动,以退为进。那沉默不是怯懦,是另一种更沉的承担。小戎子喉结微动,低声问:“阿母……您信阿兄能做成么?”阿母没有立刻答。她起身,走向院角那只老旧陶瓮,掀开瓮盖,舀出半勺清水,浇在瓮旁一株半枯的紫藤根部。水渗入干裂泥土,发出细微的“滋啦”声。“信。”她转身,裙裾拂过青砖,“但信的不是他能做成,是信他不会做错。”“何为错?”“若他为救一人,毁十人之家;为平一案,纵百桩冤屈;为寻一人,弃万民之安——那便是错。”阿母语调平淡,字字却如石坠深潭,“阿青,你记得许风说过的话么?‘绣娘若在,必不愿见你踏血而行。’”阿青手指猛地一蜷,指甲陷进掌心。她垂眸,盯着自己洗得泛白的袖口——那里沾着一点未洗净的米浆,像一滴凝固的泪。“阿母……您见过绣娘姐姐?”阿母颔首:“见过。二十年前,她随浔阳巡检使来龙城县查盐引案,住在我家西厢。那时你尚在襁褓,她常抱你,用一方素青帕子裹着,哼一支南地小调。调子我至今记得。”她忽然哼了两句,调子婉转清冷,尾音微颤,竟与方才檐角风铃的余韵奇异地叠在了一起。妙思身子一震,脱口而出:“是《鹤唳引》!”阿母讶然:“仙姑识得此曲?”妙思点头,小脸肃然:“昔年九嶷山老鹤仙所作,专为悼亡鹤侣。曲中三叠‘唳’音,非至亲至痛者,不可解其悲。”阿母静了片刻,轻声道:“原来如此。难怪她总在月下吹笛,吹到笛膜迸裂,血珠沁出指尖也不觉。”风骤然大了,卷起地上几片枯叶,在三人脚边打着旋儿。阿兄忽而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青石:“阿母……若我此去水牢,终未能带回绣娘,甚至……连尸骨都寻不回,您可会怨我?”阿母望着他,目光如水洗过的琉璃,澄澈见底:“怨?为何怨?你若不去,我才真正怨你。”她步至阿兄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上一根翘起的线头,动作轻缓如抚幼雏:“阿青,你爹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问我:‘你可后悔嫁我?’我说不悔。他笑,说:‘那便好。我这一生,唯有一事愧对天地——未曾护住浔阳城外,那三千户盐工的活路。’”阿兄瞳孔骤缩。“他没能护住的,你如今要去护。这何来可怨?”阿母收回手,指尖沾了点阿兄衣领上的灰,“若真有怨,我怨的是自己——当年若随他一道去浔阳,或许……能早些拦住那场火。”妙思猛地抬头,小脸煞白:“火?什么火?”阿母摇首:“旧事了。焚了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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