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衫少女脚步一顿,斜瞥了身旁的无面人一眼,脸上似笑非笑:我瞧你是口服心不服,你若是依旧不信,大可以转身回去痛饮美酒、细赏歌舞,何必饿着肚子跟我出去餐风饮露?
其实就在刚才想起阿爷的时候,齐敬之心中就已萌生了去意,当即摇头说道:焦氏子弟众多,我却只认识一位,原也不必上赶着来巴结。只因我有个朋友因这场寿宴丢了性命,这才过来替他瞧上一眼,如今心愿已了,本就该走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那个矮胖子搅闹了一场,可既然已将贺帖送到,想必此时已经走了,咱们耽搁了许久,还能追得上?
绿衫少女知道齐敬之这是不想多谈那位朋友的事,这才故意转换话题,当即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头说道:刚才你又不是没瞧见,那憨货行动起来迟缓得很,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谅它也跑不出多远!
然而她嘴上这样说,脚步却是陡然加快。
齐敬之便也跟着快步疾行起来,心里对少女会以何种妙法寻踪定位颇为好奇。
哪知直到两人一路向南出了焦府的正门,绿衫少女也没有丝毫要施展玄功妙法的迹象,反而将目光投向了门外西侧的那一长溜拴马桩。
齐敬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这些拴马桩皆是由青石制成的方形立柱。
石柱顶端则都被雕刻成了甲士骑狮的模样,每名甲士、每头狮子都是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此时几乎所有石狮子的腿上都拴着马缰,唯独最西侧的那根拴马桩是空着的。
绿衫少女的目标也正是那一根,当即径直走了过去。
齐敬之跟在她身后,默默将这根无人问津的拴马桩与旁边那些进行比较,很快就发现了不同之处。
在这些甲士骑狮的雕像之中,近乎所有的甲士和狮子都面朝着焦府正门的方向,或是面带恭敬、或是展颜微笑、或是笑逐颜开,如迎宾状。
唯独最西面这根拴马桩上的一人一狮特立独行,几乎是背对焦府南向的正门,而尽皆朝着西南方向,其中那名甲士更是拔刀出鞘,两眼圆睁作忿怒之状,它胯下的狮子也是獠牙尽露、凶相毕现。
齐敬之忍不住转过头,朝它们怒目而视的西南方向看去
,然而目中所见都是寻常的街巷房舍,与别处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用看了,这不过是最常见的镇煞之法。南向之门为离位,其西南方则为坤位,对应阴,五行属水,为六煞次凶。按方位符镇法,立灵石于此,即可避凶邪,名门望族的宅院外多有此等布置,并没什么稀奇。Z.br>
绿衫少女言简意赅地解释道:这一根看似也是拴马桩,其实乃是镇煞桩,是不能用来拴马的。类似这样的布置,这焦府内外应当还有着不少。
听了她的解释,齐敬之反倒糊涂了:既然有这么多布置,那个戴山之神的使者又是如何不告而入的?
绿衫少女闻言就是一笑:若换成别的精怪,自然是极难做到。可若是我猜得不错,先前那个憨货乃是一只血脉极纯正的山骨郎。它要绕过这根镇煞桩,勾连上焦府马厩中那些年深日久的青石食槽,反倒不是什么难事。
山骨郎?
齐敬之轻声念了一遍,当即不懂就问:山骨郎是个什么精怪?
绿衫少女一边打量着镇煞桩顶端的石刻,一边随口解释道:所谓山以石为骨,石作土之精,山骨郎便是大山之中一种极为罕见的石精,你可以将其视为一座山脉的心骨。
若想孕育成功,对其本身资质乃至山势、土质都有要求,若不是被那个戴山之神抢了先,若干年后,那个憨货未必没有登临戴山神位的机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天底下的石精大都姓石,个个沾亲带故,山骨郎又是其中颇为特殊的一种,焦府门前的这根镇煞桩连石精都算不上,自然拦不住它。
至于那位大江少君,一看就是个眼高于顶的人物,又是水府龙种,想必从未将山中的小小石精放在眼里,不知道这个倒也寻常。嗯……宾客之中或许有知道的,却不会傻到去当面点破,落那位少君乃至大江水府的面子。
山中石精?还大都姓石?齐敬之想起先前矮胖子们的模样举止,心里已是信了九成。
他不由暗忖道:那憨货明明神智不全,连口吐人言都做不到,却被委以使者之任,说不得便是那个三眼石人偶的亲戚……
不错,我遇见过的石精都是姓石。
绿衫少女哪里知道齐敬之心里在转着什么念头,指着面前甲士手里那柄出了鞘的石剑说道:你瞧,所谓的世家传承,很多时候就体现在这些个不起眼的地方。
齐敬之目光所及,就见那柄石剑的剑身上,刻着四个不起眼的小字:石之纷如。
就听少女解释道:这一位应该就是齐国石精共同尊奉的祖宗了,将它的名号刻在这里,辟邪镇煞自不必提,便是寻常的石精见了,轻易也不会造次。奈何那个憨货明显是个缺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