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最原始的生存诉求,也是最朴素的政治语言。关翡用这口井,在芒信寨紧绷的权力土壤里,滴下了一滴无法被忽视的、名为“另一种可能”的溶剂。
消息像山间的风,无孔不入。尽管扎杜严令禁止寨民谈论“特区来的水”,但窃窃私语仍在炊烟与月色下流淌。邻近几个同样干旱缺水、同样由顽固头人把持的边远寨子,也隐约听到了风声。有人羡慕,有人怀疑,更有人心里那颗被贫困和忽视磨得近乎麻木的心,悄然松动了一角。特区“关老板”的名字,不再仅仅是与威严、杀戮或遥远利益挂钩的符号,第一次与“实实在在的活命水”联系在了一起。
瓦城,翡世办事处。关翡站在地图前,目光久久停留在芒信及周边几个用淡黄色标记的、代表着“治理薄弱区”的斑点上。李刚站在他身后,低声汇报着各渠道汇总来的反馈。
“芒信那边,扎杜没有新的过激动作,但加强了寨子周边的巡逻,明显是在防备我们进一步渗透。留下的技术员报告,寨民态度有明显分化,老一派依然忌惮扎杜,但年轻人和一些家里有老弱妇孺的家庭,对我们的人客气了许多。邻近的孟洪、班老两个寨子,有头人私下托关系打听,问特区这种‘打井帮忙’,是不是有什么条件,能不能也去他们那里看看。”
“条件?”关翡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告诉他们,唯一的条件,就是允许特区指派的工程人员进入勘察,并提供必要的劳力配合。水源找到后,设备由特区无偿提供或补贴,日常维护由寨子自行负责,特区定期巡查水质。不涉及土地权属,不干涉寨内事务。但饮用水安全的标准,必须按特区统一要求来。”
“这是把民生项目,做成特区影响力的毛细血管。”李刚领悟道。
“对。不从他们最敏感的权力和土地入手,就从他们最离不开的水、最基本的医疗、最渴望的教育入手。一点一点地渗透,一点一点地建立联系和信任。等他们习惯了喝特区帮忙弄干净的水,习惯了有特区来的医生给孩子打疫苗,习惯了孩子能在特区援建的学校认字,再谈什么资源登记、身份证、依法纳税,阻力就会小很多。”关翡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这叫‘釜底抽薪’,也是‘润物无声’。扎杜可以拦着我不碰他的矿山和林子,但他拦不住寨民想喝干净水、想让孩子读书的心。人心向背,往往就从这些最基本的需求开始偏移。”
李刚点头:“王部长那边,已经按照这个思路,重新调整了几个偏远片区的‘民生改善项目包’推进顺序和内容,优先解决饮水和基本医疗问题。不过……”他顿了顿,“资金和人员的压力很大。特区财政并不宽裕,可靠的技术人员更是稀缺。”
“钱的问题,让王猛去找岩鹏、波岩温他们谈谈。‘资源伙伴计划’的受益者,也该为特区的长远稳定出点血,可以以‘企业社会责任’或‘特区共建基金’的名义募捐。人不够,就从试点中心培训结业的工人里,挑选一些机灵、可靠、有家室牵绊的本地年轻人,进行速成培训,让他们回去服务自己的家乡。血缘和地缘,有时候比外来的技术员更管用。”关翡思路清晰,“记住,我们不求快,只求稳。每一个点做扎实了,口碑传出去,就是最好的广告。”
正说着,玛漂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卡其色工装,长发绾起,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手里拿着一卷图纸,身上似乎还带着矿区特有的、混合了尘土与矿石的气息。
“关,矿区那边出了点新情况。”玛漂将图纸摊开在旁边的桌子上,语气凝重,“老帕敢矿区的几个中型矿主,原本答应参加公司化整合的预备会议,今天突然集体变卦,托人带话,说要‘再考虑考虑’。我让人去打听,好像是苏明那边的人找过他们。”
关翡走到桌边,目光落在图纸上复杂的矿脉标示上。“苏明的手,伸得倒长。他自己在特斯拉那边吃了亏,就想在矿区给我添堵。”
“不止是传话。”玛漂指着图纸上的一片区域,“他们还散出风声,说特区搞公司化,就是要‘收走大家的矿,交给外人管’,以后矿主都得变成‘打工仔’。这话很毒,戳中了很多人的心病。尤其是那些靠着祖传或打拼才占下一小片矿脉的小矿主,本来就对规范化、缴税心存疑虑,现在更是观望不前。”
“预料之中。”关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