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杨龙官邸时,夜色已深。关翡没有立刻坐车,而是让李刚开车慢慢跟着,自己沿着官邸外安静的道路走了一段。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他因长时间谈话而有些发胀的头脑清醒了些。
杨龙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更务实,也更有掌控欲。这既是好事,也意味着未来的每一步,都需要更加精心地权衡和铺垫。既要推动变化,又不能触动杨龙那根敏感的“权威”神经;既要给予头人利益诱导,又要防止他们结成同盟或尾大不掉;既要让民众感受到实惠,又不能期望过高、引发不稳定。
真如谭中正所说,如水流淌,寻找缝隙,缓缓浸润。
几天后,在杨龙的默许和王猛的精心安排下,一场特殊的“非正式资源合作座谈会”,在特区商务发展基金会一间不对外的小会议室里悄然举行。
与会者只有五人:关翡、王猛、岩鹏,以及另外两位杨龙亲自点名的、相对“本分”的头人——孟东镇的波岩温,以及靠近边境、主要做木材生意的傣族头人刀岩勐。
会议室布置得很简单,没有主席台,只有一张圆桌,摆着茶水果盘。关翡坐在主位,但开场白是由王猛做的。王猛笑容可掬,语气轻松:“今天请三位老板来,没别的事,就是关总听说几位都是特区搞资源的行家里手,最近特区呢,也在琢磨怎么把咱们的资源生意做得更长远、更体面,所以想听听几位的高见,聊聊家常,聊聊生意经。”
岩鹏果然滑头,立刻笑着拱手:“关总抬爱,王部长客气。我们就是混口饭吃,哪敢称行家。特区有什么新想法,关总和王部长指点,我们听着,跟着干就是了。”
波岩温和刀岩勐也连忙附和,态度恭敬中带着试探。
关翡摆摆手,语气平和:“今天就是闲聊,不分上下,有什么说什么。我最近也在想,咱们特区坐拥宝山,可这宝怎么挖,怎么卖,怎么能让咱们自己人得多点好处,让外面的人更愿意跟咱们做长久买卖,这里头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比如,我听说有时候为了抢客户,自己人把价格压得太低,最后谁也没赚到;又比如,有些矿挖得太乱,废石废水到处流,以后恐怕难以为继。几位都是经验丰富的,怎么看?”
话题打开,三个头人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谈到具体生意,尤其是各自的难处和见闻,话匣子便慢慢打开了。岩鹏抱怨运输成本高,边境检查有时故意刁难;波岩温说建材行业竞争激烈,有些小作坊以次充好,坏了行业名声;刀岩勐则担忧木材资源越砍越少,后继乏力。
关翡认真地听着,偶尔插话问一两个细节。王猛则在一旁适时地补充一些特区层面的信息和考虑,比如正在筹划的“资源运输快速通道”设想,比如未来对环保和安全要求可能提高的趋势。
聊了将近两个小时,气氛渐渐热络。关翡看火候差不多了,便示意王猛。王猛接过话头,笑着总结:“几位老板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特区呢,也确实在想解决办法。不瞒各位,我们初步有个想法,就是能不能把咱们特区的资源生意,稍微规范一下,弄个‘伙伴计划’。大概意思就是,愿意参与这个计划的,咱们在信息、运输、甚至是大客户引荐上,给予一定的支持和便利。但参与呢,也得守一些基本的规矩,比如资源储量、开采情况得有个大致备案,交易价格别恶意乱来,环保和安全的基本底线要守住。当然,这只是个初步想法,具体怎么弄,规矩怎么定,好处怎么分,还想听听各位的意见。”
王猛的话说得很活络,留足了余地。三个头人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流间心思各异。
岩鹏最先开口,笑容依旧:“王部长这个想法好啊!规范了好,省得乱哄哄的。不过……这规矩定起来可不容易。就拿备案来说,矿区情况复杂,今天挖到这里,明天挖到那里,怎么个备法?还有价格,市场有涨有跌,怎么才算不恶意?”
波岩温比较实在:“要是真能帮我们解决运输麻烦,引来大客户,守点规矩我愿意。就怕……规矩定了,好处没见着。”
刀岩勐则更关心长远:“环保我支持,树砍完了咱们子孙吃什么?可要是我们守规矩,别人不守,不是吃亏了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尖锐而实际。关翡和王猛早有预料,并不急于给出完美答案。关翡缓缓道:“几位的问题都提在点子上。所以我说,今天就是闲聊,探讨。规矩怎么定,不能闭门造车,得结合实际。也许我们可以先弄个最简单的版本,比如,自愿备案,只要求大概的矿区范围、主要品类和预计年产量,不要求精确到每一锄头。价格方面,可以设一个指导区间,防止恶意倾销,但具体交易还是市场决定。至于好处,我们设想的是,参与计划的伙伴,可以优先获得特区未来一些大型项目的供应链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