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道理,陶安不得不承认,比那‘礼’之一字,要通顺太多。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因为,陶安联想到了现在。
书中所说,无论‘石器时代’、‘青铜时代’还是‘铁器时代’,依旧都属于更大范围的一个‘农业时代’范畴。‘农业时代’之后,是陶安在平章宅第花园内已经惊鸿一瞥的‘工业时代’,陶安当时已经足够震撼,足够期盼,然而,结合此时的‘经济之学’,陶安不由联想到,当一个新时代开启,是否就意味着,同样将有更多的细分‘时代’蕴含其中。
若是如此,这又意味着甚么?
这意味着,当下刚刚开国的大明,是否处在一个类似于当年夏商周那样的开端?
如此一个大时代的开端,只要经营得当,超越汉唐比拟商周的五百年以上国祚,又有何难?
想到自己竟然有幸处在这样一个大时代的开端,甚至参与其中,陶安甚至都有些激动,乃至幻想。现在,即使清楚这《经济之学》还不完善,他确是彻底明白了‘金陵大学’存在的意义。
‘礼’是一半。
‘力’是另一半。
两条腿,按照皇帝陛下亲笔序言中的说法,将会共同撑起华夏千年盛世的根基。
陶安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做的,就是在铸就这些根基。
这校园内的诸多学子,就是这些根基。
陶安知道自己一度有机会外放江西,更进一步成为从二品的行省参政,相比之前没甚么实权的正三品翰林学士,这是很重要的一步,内心难免遗憾。
现在,陶安不遗憾了。
陶安踌躇满志。
如此思索良久,但随从再次上前提醒,陶校长才发现,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是中午。
不只是李善长,不只是陶安,还有礼部尚书杨宪,还有农部尚书康茂才,还有医部尚书孙守真,还有一直在准备着金陵军事大学的邓愈,还有御史中丞章溢,还有近日磕磕绊绊地展开着商部事务的秦裕伯……
这一日的皇城内外,因为忽然发放的那本书,大明朝廷的氛围明显不同以往,好像大家忽然都怠惰了起来,忽然沉迷在某一件事当中。
无论是十部尚书,还是七品御史,大家都在惊叹,都在恍然,都在感慨。
其然如此!
竟然如此!
果然如此!
只是结合这本书,这并不全面的‘生产’一篇,很多人就忽然明白了开国才短短这一年时间不到,皇帝陛下如此频频动作背后的含义。
因为,生产!
‘生产’一词,当然不是《经济之学》中首次提及,历朝历代,朝廷都会鼓励生产,督促耕作,然而,因为这一本书,百官明白了这简简单单‘生产’二字幕后的更多含义,并因此做出了种种延伸。
不少人还在读完后,重新翻到了老朱亲自撰写的序文。
序文中提及的那句话。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这是《论语集注》中圣人弟子有子的一句话,一些儒家弟子最初看到老朱引用此句,还觉得过于夸辞,甚至内心不喜。
堪堪束发的少年人,就算已是证明了大才,又如何能企及一个‘立本’的高度。
然而,只是看完了‘生产’一篇,很多人重新翻回序言,内心里不得不做出承认,那朱塬的说法,确实当得起‘立本’二字,明白了这一点,很多儒门出身的官员,内心里一时间满是五味杂陈,甚至是惶然,甚至是……恐惧!
因为,皇帝陛下序言里也说了,这《经济之学》,将成为与‘道德礼仪’并列的支撑大明天下的另外一条腿。
可……
即使非常非常不愿意承认,一些心思活络愿意想得更深一些的儒生,又不得不承认,‘经济之学’这条大腿……甚至,可能,或许……比那儒家为本的‘礼’之一字,还要更粗一些。
外面风潮暗涌,引发这一切的某个少年平章,今天依旧在软玉温香中懒懒起床。
吃罢早饭,想起了昨天的事情,让人找来软尺,仔细量了量自己的身高,在身边女人们的奉承之下,很得意地再次确定,真的长高了。
只是,具体长了多高,不太清楚。
于是按照前世经常看到的某个小方法,饶有兴致且郑重其事地在内宅正屋的大门后,对照此时身高,用炭笔深深地画上了一道线,还特意标明,洪武元年腊月。
明年再来。
做完这件事,上午剩余的时间,朱塬都在继续琢磨计划给太子殿下的某项课程。
如此直到午后。
照例的午睡醒来,发现写意已经等待许久,一边伺候着自家小官人穿衣洗漱,一边说起一件事。
说是金陵大学副校长钱唐忽然登门拜访。
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