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不止阿芙,连绛真与秦望舒都是脚步一顿,现场陷入尴尬沉默。
哦,我明白了。程三五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意味深长地看着阿芙说道:原来你喜欢这种调子,真没看出来啊。
走在前面的绛真若无其事,迅速恢复如常继续迈步登阶,跟在后面的秦望舒羞愧难当,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直接拔刀往程三五背心捅去。
阿芙未见怒意,提了提腰间锦囊,然后一巴掌抽在程三五屁股上,笑眯眯地问道:我带了角先生,你要不要一起来?
程三五被抽得浑身鸡皮疙瘩狂冒,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不用!
众人说说笑笑来到二楼,拨开水晶珠帘,此地陈设精巧之余又不会过于繁冗。三张檀木坐榻并无雕饰,铺着锦褥绣枕。坐榻之后亦垂纱帐,传出阵阵丝竹乐声,想来是阁中乐师。榻上几案摆着产自江南越州的秘色瓷器皿,碧青堪拟柳翠,晶莹润泽有如湖水,将江南烟雨的一抹韵味带来此间。
与一楼无墙无门不同,二楼门扇层折,打开那雕花朱漆门扇后,可以望见天香阁之外的景象。如今天色已暗,平康坊中各处灯火通明,让人窥见长安最繁华的方寸天地。
程三五未曾踏足江南,但也能感受到此间主人要将这里营造出迥异于长安的意境氛围。
婢女们将安置厅室中央的一尊错金博山炉挪开,清幽兰芳飘荡,久处此间衣袂留香飘飘欲仙,不负天香之名。
众人相继落座,绛真与程三五各自单独一榻,阿芙坐下之后,轻拍坐榻锦褥,朝一旁侍立的秦望舒说道:今日就是来散心的,都各自解兵落座吧。
秦望舒脸上难抑喜悦之情,当即解下佩刀,与阿芙同榻而坐,朝着对面的程三五露出得意之色。程三五一幅不明所以,只是乖乖将佩刀解下。
就见绛真轻轻击掌,当即就有婢女鱼贯而至,手捧酒食,端上各人身旁几案。
这些酒食分量都不甚大,首先是一碟嫩白笋条,程三五看得满脸迷糊,绛真微笑说道:这道菜叫‘秋风思吴中’,几位不妨先开开胃。
程三五拿起象牙箸,夹着一根笋条吃下,先是感觉口感清脆,随即发现内里有鲜嫩肉馅,与那稍显寡淡的笋条搭配起来,顿时甘甜可口,似有汤汁化开。
尽管这一碟菜就够程三五几口,但他还是被勾起食欲,连连下筷,眨眼间扫荡一空。
这是将菰菜内里掏空,填入的莫非是鲈鱼肉?阿芙品尝几口后问道。
不愧是芙姐姐。绛真微微颔首:菰菜鲈鱼在吴中一带,历来有‘金羹玉脍’的美誉。这两样都是重阳节的时令风物,正巧昨日快马送来,我就顺便做成这道‘秋风思吴中’了。
鲈鱼出水即死,想要运来长安极不容易。阿芙夹着一根菰菜打量着说。
绛真含笑躬身:这也算是美中不足吧。我见鲈鱼不够鲜活,因此没有按照古谱制作菰菜羮鲈鱼脍,而是将鲈鱼拆骨分肉切碎油封,填入菰菜后,用雉鸡汤滚熟,可以保全几分风味。
吴越毕竟与长安风物不同,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也是不容易。阿芙望向绛真,展眉一笑:你有心了,多谢。
芙姐姐是吴越风物大家,能得这一声谢,绛真倍感荣幸。
程三五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如果他没猜错,阿芙应该曾在江南吴越之地逗留了一段岁月。阿芙说是请自己来天香阁,可此地从器物布置到饮食用度,基本都是按照江南吴越风格来办,绛真分明是为了讨好阿芙。
而与阿芙同榻的秦望舒手指微动,试图默默记下这道菜肴的制作方法,可当她听完之后便觉得自己根本做不到。
绛真向婢女们眼神示意,第二道菜端上几案,那是一碟酱红油亮的烤鹅肉,搁在紫苏叶上,叠成宝塔状。
与此同时婢女捧壶斟酒,无色琉璃杯中,是赤红如血的酒水,还放入一小块冰。
程三五看见肉就兴奋,没等绛真开口便立刻下筷。就感觉一股酸甜微辛随着油脂在嘴里炸开,那烤鹅肉入口即化,程三五还没尝明白就吞下去了。片刻后一股火热从胸腹升起,感觉喉咙微微发干。
阿芙与秦望舒品尝过后,也是各自露出赞许表情。绛真介绍说:这一道叫做‘旧羽觅冰消’,乃是用捣炙法烹制肥鹅,将瓜菹葱姜橘皮蜀椒磨成细屑,与好醋蛋清调匀,涂抹鹅身,再用猛火炙烤,待得油脂渗出便可。这道菜辛辣燥热,搭配一杯‘昆仑觞’正好。
绛真还没说完,程三五已经把自己那碟烤鹅吃完,连那冰镇葡萄酒都喝了三四杯,一旁婢女只得连连斟酒。
不错,往事合该冰消,想太多俱是无益。阿芙晃动着琉璃杯,若有所思,随即仰头喝下如血酒浆,雪靥浮现一抹红晕。
对了,这‘昆仑觞’又有什么讲究?程三五算是明白了,这地方不是为了填饱肚子的,就是让文人雅士来过瘾的。
绛真微笑答道:传说数百年前,北朝有道人以瓠匏为舟楫,逆黄河而上,直至昆仑河源之地。后来道人绝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