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浓,所有的光好像都被吞掉了。偶尔飘来的几团橘黄,宛若飘在半空的鬼火,但行至一半,就被雾截住了。照云楼的影子在森林外变得愈加恍惚,就像是湖水中倒映出的影子。
雾于潭面上生长,就像天上的云突然掉下了一样。接着,它们又沿着崖壁往上爬,然而刚爬到瀑布的半腰,就被水流打断了。瀑布的水流在雾中时隐时现,有时像一道银白色的裂痕,有时像碎成块的云朵。
脚下是湿的,但不是水,而是雾凝结在草地上的露,滑腻,迷幻,又让人心安。空气里全是冰冷的味道,吸一口像是咽下了一块冰。呼出一口白,在空气中迅速凝结,但很快又与眼前的雾混合,所以她根本分不清楚哪口是自己的,哪口是山谷的。
远处的树看不见了。近处的树只剩下半截,树冠融在雾里,树干像是从地下长出来的、正在融化的蜡烛。偶尔有水滴从树叶上坠落,啪嗒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有人在暗处轻轻敲了一下你的肩膀。远处的树看不见了。近处的树只剩下半截,树冠融在雾里,树干像是从地下长出来的、正在融化的蜡烛。偶尔有水滴从树叶上坠落,啪嗒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有人在暗处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肩膀。
冰冷的沉寂,是芬格里特此刻唯一的感觉。
安格斯再次停下歇息。几乎每走出十几步,他都要停下来歇一歇。他的健康程度甚至连校长都不如。可是没办法,谁让他有病呢。
他们已经商议好,避开照云楼,从森林的另一侧走出去,然后去地轨站基站避难。
其实马格努斯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强忍着痛苦,强撑着那条伤腿和不断发抖发颤的身体,一路呼哧带喘地走了过来。他已经出现了高烧的症状,环境温度如此之低,他却满头大汗。
芬格里特知道这是为什么。枪伤触发交感神经系统全面激活——肾上腺素飙升,心率加快,血压先升后降。失血导致外周血管收缩,皮肤表面发凉,他会觉得冷。但同时,身体内部的代谢率急剧升高,核心温度上升,大脑的体温调节中枢收到矛盾信号——外面冷,里面热。于是汗腺被激活,试图通过排汗来降低核心温度。
可手边没药,所以就算想帮忙,她也没什么办法。
“好他妈热啊……”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扯自己的衣领。
安格斯道,“我是感觉冷……”
“冷?我他妈感觉都快着了……”马格努斯突然看向潭水,眼前一亮。他伸出手,试图去捧水。
“别用冷水洗脸,”芬格里特连忙制止他,“你现在的体温是靠血管收缩撑着的,用冷水冲洗,体内散热太快,血压会崩。”
马格努斯看了过来,眼里露出疑惑的神色,“只是个枪伤而已,没那么严重吧?侄女,我身体可好得很,这点小伤,不至于要了我的命吧?”
安格斯叹息一声道,“我闺女是学医的,是源大的,你就听她的吧。”
马格努斯连忙缩回手,“好吧……”他用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呆滞了一会儿,忽然变得落寞起来,又过了一会儿,他又突然开口骂道,“他妈的……我怎么就生了两个废物出来?他妈的,真不公平,真他妈的不公平。我怎么就没一个省心的崽儿呢?这他妈的,唉……”
安格斯看看他,半晌,叹了一口气,问,“阿尔斯兰他……真的对你……”
马格努斯点点头。
“这次回去,你应该和他好好谈一次。”安格斯道,“就算有天大的仇怨,也不能对自己的父亲动手啊……难道他想成为第二个莱内森吗?”
芬格里特问,“是伊莱丝的那个男朋友——莱内森吗?他不是死了吗?”这个问题在她听到他的名字时就想问了。
安格斯点点头,“没错,就是他。他之前是假死。康纳德是被他毒死的,昆迪·卡特也是……逆熵素-Ω,应该就是来自他的手笔。这个人城府很深,也很会伪装,他靠近伊莱丝的目的,估计也不单纯。他还是湮灭派的主教。”
芬格里特一愣:他还是湮灭派的主教?也就是说……他就是那个罪魁祸首?等等……逆熵素-Ω……伊莱丝中的毒,不就是这个吗?我的天……这个人……好可怕……
“嘘……先别说话,那边好像有人……”校长突然提醒道,“就在那边……”
众人顿时收声。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芬格里特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他好像在跪拜什么。他半个身子跪在一条碎石铺成的路上。隆隆的水声中,一阵飘渺的祷告声传来。
“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