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出现反应的是奈特,他先是一晃,就像忽然被子弹击中似的,然后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接着又向前栽去,无力的双手虽然暂时撑住了地面,也减缓了冲击力,可还不到半秒,他的胳膊就弯了下去,他像失去意识似的倒了下去,但他圆睁的眼睛却告诉朴松民——他并没有晕过去。随后,他张大了嘴,那动作看起来不像在喊叫,而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想呼吸,却吸不进任何空气。
斯雷冲过去想扶他。可他刚碰到他的肩膀,自己也开始摇晃。朴松民看见他捂住耳朵,跪了下去,然后开始呕吐。不是干呕,是真的呕吐,大块大块的污秽物直接喷涌出来。
然后,多米诺骨牌式的坍塌,开始了。先是另外两名兄弟,一个抱着头在地上打滚,一个直愣愣地倒下去开始抽搐;然后是奥托斯那头,一队正在赶来帮忙的兄弟同时栽倒,就像被某颗无形的炸弹击中了似的,但他们四肢完好,身体无恙,可他们又爬不起来,逃不出去,他们就像失去了腿脚的控制权一样,只能在原地乱蹬乱动。
接着,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像,像是被同一个看不见的指挥者操纵着——
捂住耳朵。
张开嘴。
身体剧烈地抖动一下。
然后,血喷涌出来。
起先只是从鼻腔里渗出来,细细的两道,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黑红色。接着,有人开始呕血。奈特的身体弯成一张弓,从他嘴里涌出的不是呕吐物的残渣,而是大量的、温热的血,直接浇灌于黑色的焦土间。
斯雷试图站起身,他就像扛着什么重物似的强硬站起身,可不到一秒的功夫,他就僵住了。然后,他直挺挺地往后砸下去,后脑勺撞在地上,一口鲜血如泉般喷出。
朴松民连忙赶了过去。
到底发生什么了?有人偷袭?可人……又在哪里?
视野之中除了倒下去的兄弟、无数的弹坑与光秃秃的山体之外,压根没有别人在!
“寂静丧钟,L国制式武器。”半天没说话的AI忽然开了口,“次声波武器。应急防御措施已启动。”
“怎么救他们?”
话音未落,红色警报声突然来袭,AI告诉他,“敌袭,正西,赛博格。”
一个巨大的身影遮住了眼前的太阳。好像是个人。他是从哪里蹦出来的,朴松民根本没有看清。接着是一记猛烈的拳风,就算身在机甲内,朴松民也感受到了呼啸天地般的狂响。他连忙矮身躲避。有什么东西被撞碎的声音响起,他看到某些闪亮的金属碎屑一样的东西,在空中飞舞。
“机体已遭受重击,请迅速躲避。”
但还来不及反应,他就感觉自己已经被什么东西抱住了。视野中,是一双大腿,粗得不像话,脚大得也不像话,就像两棵扎根大地多年的大树一般。
然后是哐的一声,背后猛地被人凿了一下。这一下,差点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乱了套。浑身酸麻,警报声更响。
接着,大树般的壮腿豁然起飞,他的肚子又挨了一下。他飞了出去。
横飞中,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那是个大块头,好像比机甲都高。他奇丑无比,那张脸像被人用斧头劈出来的——颧骨横着长,下颌宽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眉骨突出到投下一片阴影,阴影底下两个眼窝深陷,看不见眼珠,只能看见两个点在反光。嘴唇厚,紧闭着,嘴角往下撇,撇出两道刀刻一样的纹路。
皮肤灰黑,不是人肤色,是那种在烟里熏了三天、在灰里滚过、在血里泡过的颜色。额头上横着一道疤,从左眉一直劈到发际线,疤翻开,露出里面暗红的肉——肉底下有东西在闪。金属的光。
蜻蜓同他相比,还真是蜻蜓了。
落地之前,这是朴松民的唯一想法。
接下来是不可计量的翻滚与数也数不清的撞击,他感觉自己就像个陀螺似的,在地上、弹坑间、山壁中,连续磕碰,连续弹跳,连续冲撞之后,他被‘镶’进了山壁之内。
头晕眼花不说,他还差点吐了。
“警告,警告,基础防御功能已到临界值,警告,警告……已剥夺驾驶员驾驶权……警告,系统已接管所有程序……”
恼人的红光还在眼前不停闪烁,他只想让它闭嘴。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机甲明显在抗拒,它居然不听他大脑的指挥了。他抬不起胳膊,也伸不出腿,他不禁火了,他冲它大喊,“你他妈是想害死我吗?快把控制权还回来!”
“系统已屏蔽驾驶员指令。AI正在修复超载功能。倒计时,十分钟。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