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章拿到奏折后,顿感头疼无比。
他年轻的时候雄心万丈,可如今已老了,只想着能安安稳稳交接权力,大明江山代代相传。
当然,他也知道降低盐价对老百姓是好事,却不想因此引发动乱,破坏此刻的大好局面。
是以接到奏折好几天,都没有立刻答复,而是在寝宫里反复翻看,在就是命人找来与盐法有关的史料典籍。
反正盐法变动,不是一朝一夕的,朱元章并不着急。
可他命人收集与盐法有关的资料的消息,还是传到了宫外,引起一众藩王、勋贵和大臣们的注意。
毕竟是大明最顶尖的统治阶层,这些人是不可能老老实实靠俸禄、田产过日子的。
或多或少都会做一些食盐的生意,想法弄些盐引卖与商人,便能获利,又有几人能抗拒这样的诱惑。
金陵,晋王府。
朱?面带喜色,冲对面的衍空和尚道:“这老二是好日子过久了不成,好端端的竟想整顿盐法!”
衍空也笑:“如此,却是王爷的机缘啊!若改革盐法,引起商贾不满,令百姓们无盐可买,引发暴动,皇上纵然不废太子,也会大大的不满!”
朱?道:“这么说,本王还要帮着推动喽?”
衍空笑:“当然要推动改革,我等才能火中取栗啊!”
朱?手捻长髯,思索片刻点头道:“好,就如大师所言!”
燕王府那边,也是差不多的策略。但其他对皇位没想法的藩王,就略有不满了,不断的与朝中大臣打探、商量,一时间金陵城内,暗流涌动。
这一日,朱元章听锦衣卫例行奏报发现端倪,不悦道:“这帮家伙,频繁相互来往,是何缘故?”
蒋瓛略加迟疑,旋即道:“呃,是为了讨论盐法!”
“混账,这皇宫大内,就没半点秘密了吗?”朱元章怒道。
蒋瓛忙跪地叩头,自称死罪。
可无论是蒋瓛还是老朱都知道,诺大的皇宫想要守住秘密,是不可能的。
见事情有演变成风暴的可能,老朱也就不准备再拖了,当即命人晓瑜各部,三日后大朝会讨论盐法。有想提出见解的,早做准备。
通知一出,消息不灵通的官员惊愕万分,却也有很多官员摩拳擦掌,就等大朝会的时候站出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三日之后,奉天殿内百官齐聚。
晋王朱?带领一众藩王站在最前列,面带微笑,闭目养神。
他已跟衍空和尚商量好,全力支持太子朱樉变革盐法。估计等他站出来开口时,能惊倒无数人。
却不知他身后的燕王朱棣,也是一样的心思。不仅要支持朱樉变革盐法,更支持他搞一切改革。
因为只要有变革,就有失落的既得利益者,唯有如此他才能获得盟友啊!
朱元章未料到儿子们的小心思,扫视全场,笑着道:“前几日,太子给我上了一封奏疏,请求改革盐法,降低盐价,令我大明百姓不再吃不起盐。这封奏疏我看了许久,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今日就请大伙都来议议,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庆童,先把太子的奏疏念一遍!”
朱元章说罢,太监总管庆童,拿一封奏疏朗声宣读起来,到了此刻,一众大臣才知朱樉的奏折里,写的是什么内容。
一众藩王、勋贵听了,多半眉头微皱。
因为盐这种东西,真实成本很低。可百姓们为啥吃不起,那是因为盐商们刮一层,官员们刮一层,勋贵们再刮一层,还要给朝廷上税,这价格可不就上来了!
若要将把价格降下去,百姓们是获益了,可衮衮诸公吃亏啊!
待庆童把奏折念完,兵部主事齐泰挺身而出,奏道:“禀万岁,臣窃以为盐乃民生必须之物,干系重大。自古以来,盐价都是居高不下的,并未见百姓生乱。可这价格一旦降下去,臣唯恐会生出意想不到的乱子发生啊!”
朱元章脸色阴沉,“能有什么乱子,照实说来!”
齐泰当即道:“若商贾们嫌盐价过低没利润,都不去贩盐,百姓们长时间买不到盐,必然生乱。”
朱元章闻言,脸色越发阴沉,齐泰的忧虑他是早就想过的。
一直没同朱樉交流,是觉这个儿子哪都好,就是有些急躁。
治大国如烹小鲜,大的变革不能如此急躁。
这会齐泰提出疑虑,朱元章也想知道,朱樉有何应对。
“太子,可有话说?”
朱爽冲朱元章拱手,道:“禀父皇,儿臣以为,此事易尔。朝廷在各地都有常平仓。让各地的常平仓在囤积粮食之外,亦要囤积食盐。招募当地商贾在辖区行销食盐,利润是低了点,可胜在风险小。大盐商们瞧不上,但相信很多中小商贾是愿意赚这份钱的!”
百官闻听都吃了一惊,朱樉这一招,等于挖了一众大盐商的根,却也断了无数官员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