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飞剑的依托,可却有惯性承载着他的身躯,仍然向着更高高攀。
只待抵达了他力所能及的顶点,便矫健地在云海之上打挺腾挪,调转了首尾。
恰如一条腾跃龙门的锦鲤。
以云为海,以心作门。
飞剑出云海,死剑开心门。
他剑举头顶,灵气磅礴。
从天而降,蓄势待发——
或许对于死剑的代价,他曾有过一时的迟疑。
他自诩异乡人的身份,从来只当自己是这长存小国的过客。
但既是历经了千帆同流渡,又哪有可能滴水不沾身。
当他所在乎的、在乎他的每一个人,都将自己的热忱奉献给了片名为‘国家’的土地时……
他真的还能以这‘异乡人’的身份束之高阁,满不在乎么?
他不能。
正因他在乎的每个人,都在乎着这片国土。
他才更要拼尽全力地去守护这片土地。
因为‘活着’,是有上限的——
他想活着,他想好好活着,他想他在乎的人能够活着,他想他在乎的每个人都能好好活着……
而这仅有的机会,如今就把握在他的手上。
代价,不过是他那一身微不足道的修为。
修为尚可续,亲人无再来。
他已经因意外,而失去过一次他所在乎的。
便不想让他现在所在乎的人,与他体验一般的失去。
散功又何惧,执剑斩敌胎!
“铮——”
剑鸣犹如龙啼,忽而响彻整片天地。
凡间的子民随声抬头,四下驻足仰望。
“隆隆!”
只见苍天之外,云开雾散,忽有惊芒一剑撼天动地,垂下一条银白的剑气长河,犹如斩碎了凌霄!
这从天而降的一剑,映衬起的赤霞与红炎,绽开了流光,散下了溢彩。
好似跨越了古今,沿袭着来自千年前的剑气!
它贯破了云巅,在穹顶划出一道天堑的剑痕。
它斩上了红炎,荡清了剑下所有的污秽尘埃。
那雪白的剑芒贯穿天地,恰如银河的剑气倒灌炽焰当中!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这惊鸿一剑下无所遁藏!
被斩破的赤火扭曲溃散,妄想逃脱的污浊挣扎地荡起细密诡谲的触须,嚎叫起恐惧的悲鸣!
它们也在恐惧死亡!
可纵横的剑气要将它们如水的身躯尽数切割。
纵使妄图故技重施,让破碎的身躯融合一处,也难挡剑光的消磨!
这埋藏在鲤国深处的千年一剑,竟似要将这污浊的‘存在’也斩灭殆尽!
粘稠的泥浆分明被那剑芒扫作了齑粉,融入了席卷天地的赤炎当中,化作了它焚烧下的燃料。
致使唯有四散在天地的流火,在剑下分割出滚滚如龙的炎流!
霎时间,天光大作。
继而有,地震轰鸣。
一阵凄厉的悲鸣在剑光下仿若人声,还在嘶吼着悲愤的执念:
“报——仇——”
“报……仇……”
“报。”
“仇。”
便似被剑气划破了音浪,使得哀声渐止。
惊惧之余再看穹空,已然再无遮天蔽日的泥浆,更无悲声哀鸣的邪祟。
唯有曙光透过云层,笼罩这震颤的大地。
百姓诚惶诚恐,倒头便拜——
无需外人向他们解释。
他们心中十分明白。
或许,他们又‘幸运’地,度过了一次劫难……
而遥远京城之外,那天堑云层下的烟尘散尽之地。
江河已浑身脱力,瘫倒在一片焦褐的废墟之中。
这从天而降的一剑耗尽了他的心力,如今的他,只能任由自己倒在剑芒所侵袭后的土地——
他目之所及,唯有似陨石轰落的深坑,那滚滚蒸腾的热气之下,亦有纵横在深坑的剑痕,彰显它曾经的余威。
“这便是……江宗主的一剑么。”
江河心有余悸。
他强忍着脱力的虚弱,用颤抖地指尖动了动手中的长剑。
可那长剑却再也没有了声息。
他心中五味杂陈,却连叹气的力气都好像失去。
可隐约之间,江河觉得自己眼前似是出现了幻觉。
仿若海市蜃楼,有些许破碎的灵光,在他的眼前悄然变化。
灵光里,好似映照了一个稚嫩的少年。
他手拿木剑,抹了抹自己淌血的鼻子,有些执拗地冲着眼前的中年人叫嚣道:
“父皇你等着!等我上了仙山学了剑法,肯定跟你再比划一场,到时候定让父皇在大庭广众下不来台!”
“你这臭小子,口气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