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割他的肉(1/2)
为什么?因为他心里有鬼!高彬只能低下头,在那张请假条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落在纸上,划过一道扭曲的弧线,像是他此刻扭曲的心情。高彬把请假条推回去,声音虚弱得像刚跑完一万米似的:...高彬的指节在红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敲在冻硬的鼓面上,闷而短促。他没接刘奎那句“烧了很多”,反而垂眼盯着刘奎吊在胸前的右臂,目光扫过绷带边缘渗出的一点暗褐色血渍——不是新鲜的红,是干涸前最后挣扎出的锈色。“烧尸体?”高彬终于抬起了头,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笑,又像抽筋,“抗联的人,自己烧自己人?刘奎,你当我是三岁孩子?”刘奎没动,也没辩解,只把下巴微微抬高了一寸,声音平直得像尺子量过:“卑职亲眼所见。火堆在四块石山东坡坳里,离山脚三十丈,雪地烧化了一大片,焦臭味十里外都呛人嗓子。他们往里扔的,是穿灰棉袄、扎黑布绑腿、戴狗皮帽子的尸首,有的脸还没烧烂,我认得出来——是上个月在通河被我们打散的那支小队里的人。”高彬的手指停住了。他慢慢捻灭烟卷,烟灰簌簌落在搪瓷缸里,像一小片猝死的雪。通河小队的事,他知道。那是他亲自批的围剿令,鲁明带队清的场,报上来是“击毙三十七名,余者溃散”。可溃散的人,不该在依兰山里烧成黑炭。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忽然问:“你身上这几处伤……怎么来的?”刘奎抬起左手,掀开左襟棉袄,露出防弹背心上三个凹陷的弹痕,最深的一个几乎要穿透钢板:“三枪打在这儿,还有一枪擦过胳膊,崩掉一块肉。”他顿了顿,补充道,“叶队长说,这背心是他托新京的朋友特制的,里面嵌的是进口锰钢。”高彬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当然知道那件背心。上周三,叶晨以“试装新装备”为由,在科里仓库领走一整箱防弹马甲,登记簿上写的是“行动队全员配发”,可实际只发了五件——其中一件,就挂在刘奎肩头。高彬当时没拦。他觉得叶晨不过是在收买人心,弄点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哄底下人卖命。可现在,那件马甲上三个弹坑,像三枚烧红的铁钉,狠狠楔进他的太阳穴。他忽然想起昨夜涩谷宅邸传来的风声:有人深夜求见,带着山里的消息,宪兵队专车送出大门。高彬没问是谁,但此刻,答案像冰水灌进耳道,刺骨分明。“你……见过涩谷司令官了?”刘奎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右臂的绷带往上提了提,遮住肘弯处一道未愈的擦伤:“叶队长说,这事关重大,必须当面禀报。”高彬笑了。是真的笑了。那笑声干涩、短促,像砂纸磨过生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连眼角都没动一下。他往后一靠,椅背发出吱呀一声呻吟,整个人陷进阴影里,只露出半张被窗外天光削薄的脸。“好啊……好啊。”他连说了两遍,手指缓缓抚过桌面一角——那里刻着一道浅浅的刀痕,是鲁明活着时用裁纸刀划的,至今没人敢磨掉,“刘奎,你知道金志德是怎么死的吗?”刘奎垂眸,盯着自己鞋尖上凝固的泥块:“听说是……私通地下党。”“听说?”高彬冷笑一声,身子往前一倾,手肘撑在桌沿,声音压得极低,“他根本没通敌。他只是在我桌上放了一份名单,上面有六个名字,都是我去年提拔的股长。他说,这些人,都在给日本人递情报,换自己的前程。”刘奎猛地抬头。高彬却已收回目光,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桌边:“这是调令。即日起,你调离特务科,任滨江县警察局副督察,三天内报到。”刘奎没伸手去拿。他站在原地,像一截被雷劈过的老松,肩膀没垮,脊梁却绷得更直了。他盯着那张薄薄的纸,仿佛上面印着的不是字,而是烧红的烙铁。滨江县?那个连电灯都点不亮、土匪比警察多的鬼地方?副督察?听着体面,实则是发配,是流放,是把他从哈城这张网里活生生撕下来,扔进雪窝子里冻死。“科长,”刘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却奇异地稳,“卑职有个不情之请。”高彬挑眉。“让我再干最后一次任务。”刘奎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簇幽暗山火里跳出来的火星,“我知道老邱在哪。他在呼兰河北岸的张家屯,租了间豆腐坊,每天卯时三刻,推着板车去城西菜市口卖豆腐。他左耳缺了一块肉,是去年冬天被狼咬的。”高彬的手指骤然蜷紧。老邱的豆腐坊,他确实查过。但查到一半就停了——因为那地方太干净,干净得不像个暗线该待的地方。他疑心是假情报,疑心是圈套,更疑心……老邱早就不听他的话了。可这话从刘奎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变了。刘奎不可能知道老邱耳朵上的疤。除非——他真见过。高彬的呼吸滞了一瞬。他没立刻应答,只拿起那张调令,慢条斯理地折好,塞进袖口,然后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笔尖悬在空白信笺上方,墨水将滴未滴。“理由。”他吐出两个字。刘奎深深吸了口气,那气息沉进肺底,又缓缓推出:“老邱手里,有任长春留下的药方原件。不是抄本,是原件。他藏在豆腐坊磨盘底下,油布包着,裹了三层蜡。”高彬的笔尖,终于落了下去。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浓黑,像滴入清水的毒液。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刻碑:“……若你抓回老邱,交出药方,滨江县的调令,作废。”刘奎没说谢,只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他忽然停下,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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