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瑜的瞳孔剧烈收缩，陈森，这是他真正的名字。在保安局，他叫陈景瑜，在军统的档案里，他叫陈森。这个名字，在整个东北只有两个人……哦不，是三个人知道，除了他自己，就是他的表哥表嫂。叶晨继续说着，...涩谷三郎的手指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低沉而缓慢：“尸体穿着什么？可有辨认出身份？”刘奎喉结一动，腰杆绷得更直了些：“回司令官，他们穿的都是抗联的粗布棉衣，灰褐色，补丁摞补丁，脚上是靰鞡鞋，裹着乌黑油亮的靰鞡草。其中几具……卑职离得近时，看见领口露出半截蓝布内衬——那是任长春部惯用的暗标，我们特务科早先就抄录过他们的缝制图样。”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人，左耳垂缺了一小块，我认得——去年冬天在珠河县东沟子据点外蹲守时，见过他押送过一批药箱，当时他正跟一个戴圆眼镜、穿长衫的人说话，那人后来被证实是任长春手下的医官李维舟。”涩谷三郎眼皮终于掀开一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刘奎脸上每一道冻裂的血口、棉袄上凝固发黑的血渍、右臂纱布边缘渗出的淡黄浆液，最后落在他胸前那件灰扑扑的防弹马甲上——三处凹陷清晰可见，像三枚被重锤砸进皮肉里的铁印。“你挨了三枪？”他忽然问。“回司令官，四枪。”刘奎声音不高，却字字咬实，“最后一枪打在肩胛骨下方，子弹卡在肋骨缝里，没取出来。卑职怕耽误军情，一路硬撑着回来的。”涩谷三郎缓缓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中，他盯着刘奎的眼睛，足足五秒，才将杯沿抵在唇边，轻啜一口：“周队长，你这手下……倒比许多军官都更像一个军人。”叶晨垂首，语气谦恭却不卑不亢：“司令官谬赞。刘奎虽粗陋，但胜在忠勇、敢搏、不贪功。高科长派他独行入山，本是因他熟悉地形、嘴严手稳，没想到竟撞见如此要情。”“哦？”涩谷三郎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划，“那高科长……知道此事么？”叶晨抬眼，神色坦然：“尚未禀报。卑职以为，此等情报干系重大，若经层层转达，恐生延误，亦恐走漏风声——毕竟抗联若知药效已显，必会立刻焚毁剩余药品、转移病员、甚至弃用四块石山老营。是以卑职斗胆，携刘奎直呈司令官座前。”涩谷三郎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那不是笑，是猎豹嗅到血腥后颈毛微微竖起的本能反应。他侧过头，对侍立在屏风旁的副官低语两句。副官立即退出和室，片刻后，一名穿白大褂的日军军医提着皮质医药箱快步走入，向涩谷鞠躬后，径直走向刘奎。“脱掉上衣。”军医声音冷硬。刘奎没犹豫，抬手便解开了棉袄扣子。棉袄下，那件灰扑扑的防弹马甲被解开搭扣，露出他精瘦却遍布旧疤的上身。军医戴上手套，用镊子小心拨开右肩纱布——底下是一片翻卷发黑的皮肉，弹头嵌在第三根肋骨内侧，周围皮肤紫红肿胀，边缘已泛出淡青色坏死迹象。军医皱眉，取出一支玻璃管，里面是淡黄色液体。“破伤风抗毒素，必须立刻注射。”他语气不容置疑，“另外，需即刻手术取弹。否则七十二小时内，败血症必发。”刘奎刚想开口说“不必”，叶晨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轻声道：“听军医的。”涩谷三郎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周队长，你这位兄弟……是哪里人？”“吉林磐石。”叶晨答得极快，“十八岁入奉天警察学堂，二十一岁调入哈城警察厅，八年未调岗，从未请过一次长假，连母亲病危那年，也是办完丧事第二天就归队报到。”涩谷三郎点了点头，眼神意味深长：“磐石……好地方。当年关东军第一批‘开拓团’，就是从磐石县东山屯开始垦荒的。”这话一出，屋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刘奎心头猛地一跳——他当然知道磐石意味着什么。那里不仅是抗联杨靖宇部最早扎根的老根据地，更是日本“满洲国”所谓“王道乐土”宣传中最常引用的“模范垦殖区”。涩谷此刻提起磐石，绝非闲聊。果然，涩谷三郎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周队长，我听闻，高科长近日在查一件旧案——三年前，珠河县警务分驻所遭袭，所长佐藤君及六名警员全部殉职。现场留下一枚带血的铜哨，哨身上刻着‘磐石’二字。”叶晨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确有其事。卑职也参与过初期勘查。可惜线索断在雪地里，再无下文。”“是么？”涩谷三郎目光如针，“可我收到一份密报，称当日袭击者中，有一人操磐石口音，且左手中指缺了半截——与刘奎君，似乎……略有相似？”刘奎浑身一僵，右手下意识蜷紧，袖口滑落半寸，露出小臂内侧一道蜈蚣似的陈年烫疤——那是幼年在磐石老家，为躲伪满征兵抽丁，自己拿烧红的火钳烙下的假残。他几乎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可叶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向前半步，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司令官明鉴。刘奎左手完好无损，卑职日日与他共事，岂能不知？至于磐石口音……哈城八成巡警祖籍皆在吉东，若单凭口音定罪，恐怕全厅上下，倒有一半该去宪兵队喝茶了。”他顿了顿，忽而一笑：“再者，那铜哨……卑职记得，哨身刻的是‘磐石’没错，可哨孔内侧，还有一行极细的小字——‘昭和十年，奉天造币局特铸’。这种哨子，当年发给所有县属警务所，连铁路护路队都配过。若真要追查，不如查查，是谁把这样一枚制式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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