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件事她的态度是——不说话,不搭茬,不打听,不介入。
说着容易。
因为这个“人家”,他们俩常常只能坐在汽车里围着曼谷的外环线转圈,因为这个“人家”他开始变得忧心忡忡,难得有个笑脸。
有一次虞子佩竟然看见他把脸埋在手掌里,苦恼得像个犯错误的小孩。
“我怕会出人命。”他说了这么一句恐怖的话。
虞子佩仍是一声未出,甚至连安慰他都是不合适的。
难道自己私下没有想到过这个女人她是谁,她有何种力量让他如此苦恼他害怕什么一个四十二岁的男人害怕什么丑闻,只能是丑闻,难道还能有别的可他这一辈子的丑闻难道还不够多吗没有,他没有丑闻,大家说他喜欢女人,可并没人说他是个坏人!
“有人看见我们一起吃饭,有人看见我的车停在你们家楼下。”
“没想到你这么引人注意。”
“所以人家不相信我了。”
“你是可以相信的吗”
“有了你,当然就不能相信了。”
有了我吗是因为有了我吗虞子佩可不这么想。
很多年前,秦无忌去香港访问,接待他的一方为他安排了一个女助理,据他说长得白白小小,很纤细,说话也细声细气,他们在一起两个星期,不过是这女人安排日程,帮他翻译,带他上街等等,相处得不错但再没有别的。后来他回了北京。两个月以后,那女助理的丈夫从香港飞到北京找他,说他妻子要求离婚,而且已经离家出走,希望秦无忌能够劝她回来。秦无忌表示同情,但还是不明所以。那丈夫说:你不知道嘛我太太说她爱你。
所以秦无忌的结论是:许多时候女人比男人要勇敢决断得多。
不知道是哪年秦无忌住院切除盲肠,病房里有个年轻的女护士正准备考成人高考,知道秦无忌是个作家,便时常拿些古文课的问题问他,秦无忌自然是有问必答,十分热情。后来这女孩日渐憔悴,目光闪烁,秦无忌在她带来的古文书里发现了一封写给自己的情书。秦无忌像个成年人一样严肃地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希望她好好学习专心考试,那女孩什么也没说。后来秦无忌痊愈出院,再没有女护士的消息。半年以后,那女护士突然打电话给他,秦无忌问她是否考取了学校,女护士说没有,她没有去考,因为从秦无忌走后她便大病一场,直到不久前才好。现在她打电话给他,是告诉他那一切过去了,她不再爱他了。
秦无忌的结论是:爱情是一场病。
秦无忌可能认为自己是无辜的,但他不是。
他貌不惊人,普普通通,虞子佩认为自己也曾尝试弄清他的吸引力何在他像是散发着某种气息的动物,你很难说那气息是什么,只要他向你发散了这种气息,你多半就逃不掉了。
这当然是好听的说法,不好听的说法,还是让别人去说吧。
虞子佩见过他的多位非情侣关系的女友,包括那个叫白什么的女强人,她也见过他被女人包围的情景,他对她们的亲昵感是天然的,拍拍她们的肩膀,说几句关心的话,他记得她们的名字,她们爱吃的菜,上次见面时她们头发的长度,他的好心和关怀真实可信,恰到好处,让人马上就信赖他了。当时虞子佩在一旁坐着,想起他父亲的话:“这孩子会在女人方面有诸多麻烦。”
虞子佩拿了杯可乐在桌边看他,看那些年轻的和不年轻的女人脸上泛起的笑容,想想如果自己是他老婆估计也会嫉妒而死,——决不离婚,决不让这个细心周到,善解风情的男人落到别人手了。虞子佩这么想着禁不住笑了。
她再次想说——爱情是天赋的能力。
有人找了老天、虞子佩还有莫仁等人一起策划个电视剧,他们和制片人、策划人聚在郊外的温德姆宾馆里谈了两天,晚上实在谈不动了,虞子佩要求去游泳。莫仁当时又坠入了情网,一有机会就离开众人去给他的新姑娘打电话,叽叽咕咕说个没完,大家决定不理他,径直去游泳。
游完泳,头上的血又回到了全身,脑袋不再那么大了。老天挺着个白肚子坐到虞子佩旁边,他和虞子佩年龄相仿,因为成名早,看破红尘也比别人早,多年保持着一种无所事事的闲人状态,有时雄心泛起挣扎几下,拍个电影啥的,最后总是觉得累又退下来继续当他的闲人。
“莫仁呢还在打电话”虞子佩问他。
“嗯。”
“有一种人叫作话痨,他应该叫作情话痨。”
“你以前不是也挺喜欢的嘛”老天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还不是不堪忍受逃走了,我受不了。”
“什么”
“他对谁都是这一套!那些情话不是因为不同的对象产生的,而是他自己长出来的,就跟人吃了东西要拉便便一样,他吃了东西就要说情话。”
“那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