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头在美术研究院当差,每天跟这班闲人耗到半夜,第二天一早还去上班。他像那种老式的中国江南文人,热衷诗词歌赋、醇酒妇人。诗是真看,酒是真喝,妇人只是用来谈。大家都给他介绍过姑娘,莫仁带给他的就更多,只看见他跟姑娘谈心,以后就再没别的下文。
他们喊他双头,虞子佩一直以为是说他上下两个头。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姓宁,大名宁安,大家看他名字里两个宝盖头,就开始叫他双头。和所有受害者一样,他一开始极度抗拒,后来无奈接受,到现在则是越来越喜欢。反而原来的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叫了。他说自己本来很想专门去研究秦无忌的父亲秦方权的,但是因为他离现在较近,还不够“古”,在美术史上价值不大,只能放弃了。
双头的眉毛很有特色,淡淡的,远看几乎看不出来。但是眼睛却很大。古人说的“浓眉大眼”,看来也不一定就是定论。他的眼睛长的很有神,有时候只是普通注视,就能让很多姑娘会错意,以为是在跟自己放电,所以有好有坏,好坏各半。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我就不信哥们找不来!”
莫仁很是不服,当时凌晨一点,他们正在西街的天城豆浆吃茶花饼。
“别回头,别回头,千万别回头!”双头的眼睛忽然直了,“就在你们身后,过一会儿再看,有两个姑娘!”
“你的梦中情人”虞子佩闻到一阵香风,直着脖子问。
“差不多,差不多。”
“左边的还是右边的”莫仁想回头。
“别回头!一会儿再回头,别让她们发现!”
“发现又怎么了姑娘巴不得被人看呢!”
“是嘛那好吧。”
等虞子佩和莫仁回头一看,几乎背过气去。——那是两个酒吧刚下夜班,或者没找着活儿准备回家的姑娘!长得那个俗,穿得那个傻,脸像没洗干净似的,风尘扑面。
虞子佩和莫仁互望一眼,看看双头,这个白净书生有点紧张,不像是拿他们开心,他们恍然大悟。
“我说你怎么老找不着中意的!他身边都是女学生,白领,知识妇女,哪有这种人啊咱们也不认识啊!”虞子佩说。
“这还不容易,我现在就过去给你问价。”
莫仁站起来就向那两个女的走去,而双头则飞快窜出门去,当街上了一辆过路的出租车跑了。
双头的名言:“女人有两种,一种是月白风清的,一种是月黑风高的,我只中意后者。”
篓子和虞子佩早就认识,一直不怎么熟。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倒霉的第一次见面后虞子佩一直对他敬而远之。那是一个朋友的生日,来了认识不认识的三十多号人,主人给大家介绍,说:“这是篓子。”他说的“子”是重音,三声,和孔子,孟子一样的叫法儿。这个被尊称为篓先生的人就坐在了虞子佩旁边,他看起来已经喝多了,有点摇摇晃晃,但总的来说颇为安静。一会儿又来了一个女孩,服务员忙着加凳子,椅子就放在了虞子佩和篓子中间。这个倒霉的女孩救了虞子佩,一直闷声不响,看起来颇为羞涩的篓子忽然作了出惊人之举——突然吐了,吐了那新来的女孩一身!这对篓子不足为奇,他作出过在酒馆里连续喝三十个小时的吉尼斯记录,吐一两次稀疏平常,但虞子佩还是惊着了,后来每次看到篓子她就担心自己的裙子。
喝了这么多年的酒篓子一直保持着一副天真无邪的温顺表情,一副酒鬼特有的天真无邪,关于他的故事少有别的,都是关于酒的。慢慢地虞子佩倒有点佩服他了,如此任性的人也真是难得,但她还是担心自己的裙子。
篓子喝醉以后有时会大声朗诵诗歌:“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为狗爬出的洞也紧锁着,一个声音高叫着:”怎么搞的都锁着!‘“
精彩。
阿碎也是个著名混混,他的名言虞子佩记忆犹新:“社会的歧视,家庭的羁绊,经济的拮据,都不能阻止我继续混下去!”
这些人一无例外都是拿笔混饭吃的,虞子佩看着他们闹酒,划拳,谈文学,互相揭短,彼此谩骂,折腾到凌晨四点,直到阿碎开始把酒吧的椅子一把一把地往街上扔,她才实在撑不住溜了。
虞子佩来这儿鬼混是为了不去想秦无忌,至少有一个晚上不去想他。
未遂。
虞子佩告诉秦无忌,她跟别的男人上床了。
他什么也没说,除了抱着虞子佩,他什么也没说。
虞子佩是故意这么干的。
秦无忌消除了她对其他一切男人的兴趣,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她只能说爱情真是一个最有权势的暴君。但是她还是想以最后的力量反抗一下,便跟在朋友那儿遇到的一个男孩回了家。
小米有一双女孩子一样毛绒绒的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