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
“这太脏了。”虞子佩看着他的工作台,白色的垫布已经变成了灰色。
“我会挂起来熨的。”他保证说。
虞子佩对把这白得一尘不染的东西留在别人的脏衣服边上感到不放心,但也只得如此。
晚饭的时候她去取衣服,他才刚刚熨好,从衣钩上取下来给我,通常她是交了钱就走,从不细心打量,因此还丢过衣服。但那天出于奇怪的不安,她把衬衫举到眼前检查,马上就发现了领子上醒目的蓝色印迹。
“这是什么”
发现了第一处,又发现了第二处,第三处,都在领子的显要位置。
“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让你小心一点吗”
“我怕弄脏了,我是挂起来熨的。”店主很委屈的样子。
很快虞子佩在他的蒸汽熨斗上发现了同样的蓝色印迹,店主伸出手去蹭,被烫得猛地收回手。
“小心!”
“是复写纸。”他说。
是他开票用的复写纸被熨斗烫化,然后印到了衬衫上。
“我不是说了让你小心嘛。”虞子佩语气平淡,实际已经气昏了头。
“我把它洗干净,能弄掉,拿去漂一下就行。”
“不能漂。你不看洗涤说明吗上面写着‘不能氯漂’。”
“氯氯是什么意思”
“总之,还有英语,写着‘不能漂白’。”
“白的,白的应该可以漂。你明天取吧,反正我给你弄掉就是。”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衣服拿走。
虞子佩拿着衣服走回家的时候沮丧万分,那沮丧是如此巨大,不像是弄脏一件衣服造成的。那是什么造成的
——是直觉。
对,她有直觉,她掌心有“十”字,她食指下面有“x”,她知道这件衣服会有麻烦,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是又怎么样她并不能避免,她并不能不使它向坏的方向发展,她无能为力。她一定会把它送到洗衣店,一定是那家洗衣店,而那家洗衣店的店主一定会把复写纸放错了地方,或者把熨斗放错了地方,最终这件白衬衫一定会被弄污了领子拿在她手里。
这是白衬衫事件引出的另一个命题——宿命。
如果相信了掌心的十字代表直觉,也就相信了宿命。
打着“”的衬衫标牌还扔在桌子上,那天晚上,虞子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清洗这件无辜的白衬衫。她用了各种方法,用含酶的衣领净,用含光效因子的洗衣粉浸泡,用柔软的刷子一点一点,不厌其烦地刷洗,她不是在洗衣服,她是在跟宿命作战。她知道这就是自己的人生,她不抱怨,水瓶座的人生便是如此,永不抱怨,一切的一切都要由自己亲手挽救。就算它已经一踏糊涂不可收拾,也要作最后的努力。
但是直觉,直觉才是一种奢侈,比每天要换的白衬衫更甚。
后面我知道了,那天傍晚我站在街角等秦无忌的时候她在害怕什么,但是她无能为力,就像直觉对白衬衫无能为力一样,直觉对她即将遭遇到的爱情和痛苦也无能为力。
那天她们去了艾伦普尔吃韩国烧烤。
出门之前虞子佩对自己说:“你到底怕什么一次普通的艳遇罢了。”
怕就怕不是!
虞子佩隔着吱吱作响的烧烤盘给秦无忌讲了一个小人物的温情故事,他说不错,问她还有吗虞子佩说没了,自己不善于写喜剧,她顶多善于插科打浑。
他说就先写这个吧,先把故事大纲写出来,他去把钱搞定。
“也帮不了你更多了,过一阵子我得关起门来写东西了。”
“那公司呢”
“我不想管了,我不是干这行的料。”
那天晚上他没跟虞子佩贫嘴,一次也没有,他们漫无目的地说了很多话,服务员不断地过来添茶倒水,他忽然烦了,孩子似地发起脾气来:“我说了,让我们自己呆会儿!”
后来虞子佩渐渐忘了自己是来接受挑战的,忘了坐在她对面的人是她的对手,他看起来那么温和稳重,看起来一点问题也没有,甚至不能想象他有个坏名声。
从头到尾他只说了一句过头的话:“你知道我对你一直有种偏爱。”但是他说的是实话,说的时候又那么自然、诚恳,几乎有点无可奈何,希望别人谅解似的。于是,虞子佩也就只得谅解他了。
他抬起手腕看看表,九点半,该是送好女孩回家的时间了。
改好的剧本按时交到“天天摸鱼”,由他们用特快专递送到香港。香港的传真一个星期后到了,说改的很好,no
oblem.
那天在办公室,秦无忌拿了传真给虞子佩看,神情认真地说:“这香港人是不是喜欢你啊一点意见都没有!”
虞子佩简直被他气乐——以己度人!以为香港人跟他一样,因为对她有“偏爱”就让他们的四百万打水漂,他们还真不是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