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劝人从良?(2/2)
抹布拧干,继续一下一下,用力擦拭着油渍斑驳的砖缝。张晓梅喘着气,站在门口,嘴唇翕动几次,最终只挤出一句:“你……真要干这个?”赵海龙终于直起身,转过来。他脸上沾着几点油星,额角有道新鲜的浅痕,像是被热油星子烫的。他看着她,眼神清澈见底:“晓梅,咱俩结婚证上写着‘自愿结合’。可这十年,你替我担了多少事?我替你扛过什么?现在,我想扛一回。”张晓梅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落在蓝布褂子的酱汁污迹上,洇开一小片更深的暗色。当天傍晚,李小珍下班经过后巷,看见张晓梅坐在矮凳上,就着昏黄路灯,一针一线缝补赵海龙那件磨破肘部的工装。针线细密,针脚平直,像在缝补一道漫长岁月撕开的口子。而赵海龙,正蹲在旁边,笨拙地削着一堆山药。山药黏液沾满手指,他手忙脚乱地擦,袖口蹭过灶台,留下灰白印子。可他没停,一刀,又一刀,切得歪歪扭扭,却无比专注。李小珍悄悄退开几步,没去打扰。她知道,有些路,非得自己用膝盖跪着走一遍,才知道哪块砖硌脚,哪块砖温热。时间滑入深秋,梧桐叶铺满街道。鼎庆楼后厨多了一道沉默的身影:赵海龙开始学颠勺。第一周,他烫伤了左手虎口,水泡挑破,渗出血水;第二周,他连续七次把一锅炒肉丁炒成焦炭,霍东风罚他蹲马步举铁锅半小时;第三周,他第一次完整炒出一盘色泽均匀的青椒肉丝,端上桌时手还在抖,可客人吃了一口,竟又加了一份。秦浩某天来店里检查,看见赵海龙在后院井台边反复搓洗十双筷子——这是霍东风定下的规矩:学徒每日必须亲手洗净当日所有餐具,一根毛刺都不能留。秦浩倚着门框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海龙,后悔么?”赵海龙没抬头,指腹摩挲着竹筷光滑的棱角:“季强,你记得当年崔哥关厂那天吗?他说他把全部身家都压进去了。可我呢?我连压进去的资格都没有。现在,至少我手里攥着一双筷子,能夹起一粒米,也能托起一个人。”秦浩愣住,随即笑出声,那笑声爽朗得惊飞了檐角两只麻雀。他拍了拍赵海龙肩头:“行,这话够硬气!明儿起,我给你开个小灶——阿尔法狗新推的‘中式爆炒火候模拟系统’,全球独一份,你第一个试。”赵海龙手一顿,抬头,眼里映着井台旁那盏昏黄的灯,亮得惊人。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深圳蛇口工业区,一家名为“华锐电子”的小型加工厂里,崔国民正对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K线图出神。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港商投资意向书,一份是技术入股协议草案,还有一份,是东林市寄来的汇款单——十五万,备注栏里写着:“鼎庆楼年终分红,代崔哥转交”。窗外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崔国民摸了摸口袋里那枚磨得温润的象棋子,轻轻放在键盘边。棋子背面,用铅笔刻着两个小字:未完。他点开邮箱,一封未发送的草稿静静躺在收件箱底部,标题是《致小珍与梦梦》,正文只有一行字:“我找到了比象棋更难破的残局,但这一次,我想赢。”他删掉这行字,新建文档,敲下第一行标题:《基于神经网络的模具精度动态补偿算法可行性报告》。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停顿三秒,重重按下。窗外,珠江口的潮声隐隐传来,浑厚,绵长,永不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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