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这身躯用的是净海的,除了眼中乌金之光流转,并无什么异样,净海则微微动唇,感受着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在唇齿间震动:
“一个撒扫的奴婢,一个外道的他修,也敢叫本座来回话。”
这声音幽幽地回荡,带着阴冷和邪意,可谓是大逆不道,让一侧的灯头首一阵颤抖,那双耳朵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哗啦啦地融化了。
泥偶师更是心中震恐,骇道:
‘完了!’
可眼前的法相没有愤怒,相反,嗡嗡地、震动般的笑声在天地间回荡起来,这位丹尸法相似乎很得意听到这样的话,只是笑,并不回答。
直到那嗡鸣声渐渐淡了,方才听见道钟法相开了口,言语之间同样有笑意:
“一介土偶,竟真把自己当作著埵了。”
这两句,净海却听懂了。
‘自己这位师尊,本就是唐恩思念师尊著埵而塑的像,唐恩陨落之后,天长日久,让这土偶活了过来,自然自比是著埵!’
也只有著埵、唐恩这些人,敢蔑视当今法相为奴婢、外道!
可净海接触了自己这位师尊多时,从来没有听过他如此威严霸道,心中略有惊异,暗道:
‘这样的威严,是住持也不曾有的,不知是哪位大人出手…’
他动弹不得,思虑之间,唇齿已经重新开合,那‘泥偶师’淡淡地道:
“本座做不做得著埵难说,可你丹尸欲作唐经而不得,你道钟也未有资格本事作道青。”
此言一出,扫陈天一片寂静。
这位道钟相是被半驱逐半逃奔地投入慈悲道,这一声讽刺并不算意外,甚至没有让这位法相有半点情绪起伏,可让那天地之中的庞大身影僵直的却是前半句话,此间涉及的隐秘让道钟都眯起眼来,一时不语。
整座扫陈天震动起来,隐隐约约听见血水喷张的声音,恐怖的灼热笼罩了一切,让这八世摩诃之身都哗啦啦地滴下金水来,在沉重的暗红中,道钟淡淡地道:
“看来,师弟知道的不少。”
这一句师弟将净海身后的人拔高到了另一个高度,陆江仙根本不怕他们动手,也算准了释道不可能失去倥海金地,而泥偶师已经被自己两句话震得麻木了,渐渐进入了状态,只淡淡地道:
“空衡压不住本座,你们早该放心了,可金地已经到了本座的手里,再不可能放回去。”
那法相沉默了一瞬,轻声道:
“是湖上教你来的。”
这一句话响彻,看似毫无关系,却几乎震动了整片天地,陆江仙心中猛然光明,泥偶师面上却冷笑,道:
“与你何干?”
陆江仙听着这法相毫无意外的声音,心中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被点亮,如果说先前他只是知道了这一场布局,如今他甚至暗暗领悟到了整个大势的走向。
‘这天底下还有一重棋局,或者说是旃檀林和那位当今世尊为主导落的棋,就是那南世尊的预言!’
而对于这位南世尊,天下的道统是什么个态度?
可以说是十成十的人都不希望祂出现,这种不希望要远超过魏帝——当年的苏悉空尚不敢称南世尊,却已经只手镇压整个释道,扰得仙道是又急又悲,无能为力,当今的仙道是绝不希望出现一位堪比仙君的方尊的!
而今释的抗拒比仙道还要浓厚,今释这些年里做了什么,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可真的能阻止么?’
‘北世尊、中世尊都应运而生,要想完全断绝南世尊的存在可以说异想天开,如果我是这些大人,极力促成的应该是找到这一位将来的方尊,推迟祂的成就…或者说是污浊祂的根基,最好能如同中世尊被逼得仙释同修,陨落化山一般…将局面尽量控制在手中…’
‘推迟他的成道,也可以让真龙和落霞安稳成就,有仙君级别的人物镇压,才能重新掌控局面,所以…大家都在寻找那位南世尊可能的身份,空衡也好,空枢也罢,是不同的路子,不同的手段…’
净海既然是算计空衡的手段,他的举动是什么样的?
这位摩诃先是沉寂了一段时间,看起来一度转好,却又在骤忽之间解散了庙宇的所有修士,投来大羊山!
而其中扮演那个转折点的人物,正是迟步梓!
再者,他湖上在当年的局面下,果真是庇护了空衡么?
‘恰恰相反,在他们看来,手握紫府巅峰狐妖的我,任由空衡被一个怜愍逼到感应释土,差点投入忿怒道,可以说是最配合的几位之一了!倘若我是支持南世尊的,就该暗暗把空衡送走…’
‘而这一次迟步梓的前去,也是我在使坏,让空衡的手段出了问题,泥偶师脱困而出,气象大增,甚至暗暗掌握了那宝物,净海不得不重新归顺泥偶师,以至于被逼的投入大羊山!这是在断他的根基!’
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