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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兄弟,真想听我说吗?
自然!
宝玉用力点点头。
那就说说吧。
宝钗微微一笑,倒没像黛玉那样一句戳心。
宝兄弟如今也快十三了,再有几年都该成家立业。
这话倒是有姐姐的范,宝玉闻言微微撇嘴。
因为他大致也知道宝钗要说什么了。
可你不读书也就罢了,至少该学着做事了。
果然。
对于宝玉来说,还是那些老生常谈。
而你还在脂粉堆里打转,想着姊妹们和你玩。
说到此处,宝玉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
他觉得宝钗的见识也就这样,还不如黛玉来的痛快。
没想到,这时宝钗却话锋一转,道:
但凡明些事理的姊妹,若和你玩闹,都要觉是罪过了吧?
宝玉听了有些呆滞。
因为这个角度,是他从没想过的。
一时间神色变幻,像要犯了痴病。
宝钗却露出欣慰笑容,夸赞道:宝玉兄弟到底长大了些!
以前我和你说这些,你早扭头就走了,如今倒是能听几句。
这话像是把宝玉的魂又叫了回来。
虽我依旧不愿听这些,也不想做那禄蠹,也不想沾染什么世俗经济。
宝玉干笑两声,顿了顿,才又道:
但起码宝姐姐没说我是外男。
宝琴在旁有些不能理解,歪头问道:
你怎么不是外男?难道你是女孩子吗?
宝玉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道:
女子有什么不好?
宝琴一脸疑惑,口中回到:
女子自是好的,但也不能人人都是女子。
说到这里,宝琴似乎想通了什么。
她露出恍然之色,脱口道:
堂堂男子汉竟想做个内宅女眷,胸中没有半点志向,怪道姊妹们不愿和你玩了!
宝琴!
宝钗连忙喝止。
薛宝琴此时被着一喝,显然也明白了什么。
原来姐妹俩说的,本就是一回事。
只是说法不同。
可没看宝钗都没说这么直接,而是绕了好几个弯子。
好不容易让宝玉听进去点。
如今却被宝琴一语捅破。
这孩子,瞎说什么实话?
见宝钗有些埋怨,宝琴微微一缩,乖觉的朝宝玉施礼,道:
我少不更事,宝二哥哥莫要怪罪我哟。
平时她本也不是个多话的人。
今日姐妹俩在黛玉处聊得太开心,现在才一时忘形。
好在宝琴的美貌,使得宝玉轻易就原谅了她的无礼。
可想到宝琴和宝钗、黛玉一样,都是和人定了亲的。
宝玉顿时又有些心塞。
原本在他看来,女儿未出嫁,是颗无价之宝。
出了嫁,就变出许多的不好的毛病来。
虽是颗珠子,却没有光彩宝色。
是颗死珠。
再老了,更变的不是珠子。
竟是鱼眼睛了。
如今宝玉觉得,还要再填一类。
就是定了亲的。
女儿定了亲,就和他失了亲近。
哪怕看着像是无价之宝,却也只能远观几眼了。
亲近不得了。
此时宝玉在那里发痴,宝钗见状就带着宝琴离开了。
这边自有宝玉的嬷嬷丫鬟照看。
等宝玉醒悟过啦,姐妹俩早已消失在夹道尽头。
只留他和他的丫鬟婆子,独自在夹道吹风。
宝玉不由轻轻摇头,感慨出声,道:
怪了,怪了,怎么好好的女儿,凡定了亲,就似沾染过什么……
说到这里,他脑海中闪现着黛玉、宝钗、妙玉、宝琴四人的模样。
一个比一个鲜艳,一个比一个灵秀。
一时间,宝玉竟想得有些痴了。
为何,到底是为何?
想到往日种种,再联想黛玉和宝钗的回答。
宝玉似陷入迷障,口中喃喃道:
怎么总有些不对味儿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