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闹事,实乃静坐。
他们文质彬彬,面秀袍净,一瞧便是雍雅书生,却不显文弱。
只是眼尾,皆渲了些忧心急迫。
你们这些酸腐书生!不去读书跑这来闹事作甚?
吏部门口的侍卫举刀狂吼,又不敢继续下一步动作。
若是这些闹事人群慷慨激昂,污言秽语,他定要落下手中佩刀,好好出出气!
可他们不光安安静静,还将大道理讲得明明白白!
这可令他犯了难!
骂不得打不得,如同猛虎掉进水里!
方才只得遣人去禀告皇上!
带头之人,乃扶摇学堂创始人曲扶摇,他雅人深致,玉树临风,打眼儿便知是个逸群之才。
曲扶摇:吏部侍郎风大人扶危济困,惠及庶民,岂会篡改登举成绩?
曲兄所言无错,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秀干终成栋,精钢不作钩。史册有遗训,毋贻来者羞。
另一名身覆蔻梢色长衫之人,步至曲扶摇身边,以名句做讽。
紧急着,在场其他人亦开始以舌做武器,开口攻击:
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人恶人怕天不怕,人善人欺天不欺。
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可这政亦不能冤枉好人!
……
这些书生一人接一句,绉绉箴言,口若悬河。
五大三粗的侍卫听不懂半字!简直被扰得头痛欲裂!快要发疯!即将失去耐心!
皇上驾到——
太监通禀之声倏然传来!
侍卫似乎闻得这世间至妙之音!他的大嘴霎时咧到耳根,跪下冲皇上连连叩首:奴才参见皇上。
草民参见皇上。
众书生纷纷下跪,齐声敬语。
泫睿负手前来,这般场景令他也直发懵!
他还是首次见到如此多的儒雅书生一同闹事!
曲扶摇立起上身,神色自若,满目清明,再度率先发声:
草民恳请皇上相信风大人!草民乃扶摇学堂创始之人曲扶摇。因草民是孤儿,多年前独自一人来到皇城讨活。
当时,草民一心从文却又念不起书,阴差阳错之下遇到风大人!是他倾囊相助!因而草民不光得偿所愿,还在风大人资助下开了学堂,望能将知识传授给更多人!
语罢,其余跪地书生也跟着诉实求情:
是啊!我们都是穷苦书生!风大人一直在暗中资助我们读书!从四年前开始,每月都会寄来银票!这般良善之人,怎可为一己私利篡改登举成绩!
皇上,请您明鉴!若不是风大人,我们连书本都买不起!更别提念书!请求皇上再次彻查此事!莫要冤枉好人啊!
慷慨陈词之间,他们将厚厚一沓票据呈给皇上。
泫睿接过后仔细翻看半晌,心内百感交集……
若他们所言无赝,风筠之肯倾囊助陌生人读书,岂能因金钱蒙蔽而篡改登举成绩?
稍作忖念,泫睿顺手将票据递给身旁默不出声的风水清,之后沉声道:朕知道了,会彻查此事,你们放心,朕一定不会冤枉好人!
多谢皇上!
众人散去,风水清却早已泪流满面。
匆匆告别皇上,她直奔清凛王府!
榻上的泫宸魈仍在安静沉睡,屋内静谧得落针可闻。他的呼吸匀而轻缓,似乎下一秒便能醒来。
见到他那一刻,风水
清再也无法佯装坚强,趴在泫宸魈胸膛,嚎啕大哭……
魔王!呜呜呜……你为何还不醒来啊!我真的好想你!
求求你……快点醒来啊!你何时醒来!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你抱我!呜呜呜……
阿魈……我好想你啊…呜呜呜…阿魈你该醒来了啊!
屋内的悲恸哭声引来裴刈,方才吏部门口发生之事,他亦有所耳闻。
心知郡主已晓得那个秘密……
原来自泫宸魈封王后,以风家名义所做善事中便包含……
以风筠之名义资助穷苦读书人。
从初始资助至今,已有四年,裴刈每月都会遣人将银票寄到名单地址。
这些人家境窘困,多是家人重病,抑或孤苦伶仃。
但他们皆胸怀同一个志向,便是能够负笈游学,考取功名,为朝廷出力。
泫宸魈将他们背景充分彻查,选定坚毅刻苦之人,每月为他们寄去银票,以资助他们从文念读。
风水清其实晓得,二哥曾资助过一位名为曲扶摇的读书人,与另外两人。
若仅凭曲扶摇三人说辞,恐力量薄弱,无法撼动皇上。
可方才吏部门口求情的书生,足足有五六十余!
皇上顺手递给她的收寄票据,也有厚厚一沓。
她这才瞬时反应过来!此事应是泫宸魈暗中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