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纯白色的石墙虽历经沧桑,却依然在烛火的映照射下反射出温暖而圣洁的光。然而如此硕大的空间里,却没有见到一根立柱,也不知究竟是用什么支撑起上方那近乎完美的穹顶。几名学究模样的岛民正席地而坐,手捧书籍如痴如醉地于穹顶下研读着。甚至外面有人进来,他们也好似没有听见一般,分毫不为所动。
“这座高塔是岛上保存最为完好的为数不多的建筑之一。其间留下的各色书册典籍更是汗牛充栋、包罗世间万象。若非亲眼所见,恐怕百里与我也根本无法相信,又岂能轻易便说与你听?”
冷迦芸不愿打扰学究们的清净,压低了声音才又继续解释道。
“这些书——也都是先民留下的?”祁子隐定了定神,看着周围墙壁上那些直通到到穹顶的高大书架,以及其上浩如烟海的古老书册,不由得感叹起来。
紫衣女子又点了点头“虽说先民与我们同根同源,然而历经万年,所有这些书册典籍中的记载早已变得晦涩难懂。这些老学究们数十年如一日地苦心研习,方能读懂万分之一二,已属十分不易。似乎先民们极力想要将有关自己的一切都留存下来,却又不希望有人能够轻易获得此间的全部秘密一般。”
“既然留下,却又不希望人轻易获得……”
听女人这样说,少年心中忽然一凛,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冷迦芸点了点头“想必你之前也有所了解,万余年前的先民们,早已掌握了近乎于神明的究极之力。然而这力量也令他们失去了敬畏之心,毫无节制地挥霍上天赐予他们的一切。终于招致诸神震怒,用洪水将那个世界彻底埋葬在了广袤的澶瀛海底。”
“所以,迦姐你先前所说的,可以化解世间一切痛苦的秘密,便是指先民们于此留下的这些书了?可那力量——不是曾经被神明所禁忌的东西吗!”
祁子隐心中忽然涌起了一丝不安。初上岛时,他完全被自己的所见所闻深深震撼,也完全能够理解女人的心境。然而此时,曾于古籍上看到的那些关于天降洪水的记载,却是难以抑制地从他的记忆深处涌现了出来——若是先民们的力量当真给其引来了灭顶之灾,那么无论这力量看上去多么诱人,都该被永远地遗忘。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其实眼下,我们也只能了解到关于那座先民留下的神之城的只言片语,其下落更未被人发现。而正是凭借着一些从这些古籍上破解出的模糊记载,百里与我才会追循着一条关键的线索,在暮庐城中一住便是二十余年,却依然收获甚微。更何况,如今的我们与曾经的先民,自是大不相同的——”
“有何不同?贪婪和是会不断膨胀的,任谁也难以抵挡住诱惑!”
不等冷迦芸说完,少年便打断了她,“所谓权力,也不过是众多力量中的一种。而无论是被奉为古往今来第一圣贤的大昇开国皇帝白江晞,还是历代王侯将相、达官显贵,只要手握可以俾睨天下的力量,便都会如同被下了蛊咒一般,变得自私、功利、多疑、伪善。你们又如何能够保证自己在破解先民的秘密之后不会变呢?!”
祁子隐的语气间带着深深的恐惧。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他才亲身经历了权力争夺中血亲的反目与手足相残。然而命运似乎为他准备了一份并不合适的惊喜,不等话音落下,少年人便忽然暼见身旁一位学究的手里,竟握有一块被打磨成圆形的,深黑色的半透明晶体。
这令他猛然想起了自己三年前于荟金楼中买下,却被甯月当场拒绝的那枚海妖泪来,脸色随即大变,不及细想便冲上前去急吼吼地问道
“老先生,您手中的这块海妖泪,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对方明显被这冒失的提问吓了一跳,过来许久方才回过神来“此物,自然是自青湾的地下取出来的,乃岛上特产,你这年轻人又因何会认得?”
紫衣女子忙将少年从对方身前拉开“岛上不产金银,故而用作买卖交易的也并非是以黄金、白银之类的寻常钱币,而是用这些海妖泪。眼下若是甯月那丫头也在,我倒是想问问她,这些东西究竟是何来历,为何她竟也识得。”
听对方如是说,祁子隐却愈发不安了起来“所以,迦姐你早就知道了这东西的存在?百里将军也知道的?”
冷迦芸只得点了点头“原本在上岛之前,我们对其也是一无所知的。但正如我同你说起过的,二十年前,曾有人袭击了青湾城。也正是他们在石头城的深处寻出了这些黑色的水晶。直至后来百里率部将其驱离,我们方才知道原来在自己的脚下,居然还埋藏着如此奇怪的东西。”
“袭击了青湾的又是何人?”
“其实那些人的样貌,包括我在内的绝大多数岛民并未亲眼见过。只是听老人们偶尔说起,对方似乎是些样貌狰狞,浑身上下生满了鳞片的古怪鱼人!”
有生以来,祁子隐还是头一回听说,世间竟会有半鱼半人的怪物存在,当即追问了下去“这些鱼人从何而来,又怎会知道青湾的存在,知道这些黑晶的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