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苏凌面前,伸出那双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拍了拍苏凌的肩膀。手掌传来的温度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好,好,好啊......”元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激赏,“猴崽子,你真的长大了。许老头和边疯子......没有看错人。老朽......也没有教错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光芒并非年轻人的炽热,而是一种历经沧桑、看透世事浮沉后,沉淀下来的、更为坚韧的光。
“既然你心意已决,既然你已将生死、荣辱、得失,乃至身后名,都看得如此透彻,那便放心大胆地去做吧!”
“去做你认为对的事,去走你认为该走的路。是非黑白,公道人心,本就该有人去坚守,去践行。这把年纪,还能看到你这般心志的年轻人,老朽......甚慰。”
元化的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保证的笃定。
“至于你担心的那些......前路艰险,荆棘密布,甚至可能有万丈深渊,粉身碎骨之虞......你且记住为师今日之言......局势,绝不会恶化到那等不可收拾、无法挽回的地步。至少......”
元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深处,仿佛有寒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难以捕捉。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一字一顿,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至少,有老朽在,谁也别想轻易拿走你的性命。有些事,有些人,也该到了清算的时候了。猴崽子,你只管往前闯,天,塌不下来。一切,拭目以待便是!”
这番话,如同给苏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让他心头那因未知风险而生的寒意,驱散了不少。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感激,正欲躬身再拜,说些什么。
忽然,一道灵光如同冰冷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劈入他的脑海!他猛地想起之前元化刚到行辕时,那句看似随意、却被他忽略的话——“老朽此次来京,是为了等一个人......”
等一个人?等谁?在这风云际会、杀机四伏的京都,在这他即将对孔丁乃至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庞大势力挥出致命一剑的关键时刻,师尊突然现身,说要“等一个人”?
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窜上苏凌的脊背,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霍然抬头,眼中的感激还未退去,便被一种急切的、混合着震惊与忧虑的神色取代,声音都因紧张而微微变了调。
“师尊!您方才说......您此次来京都,是为了等一个人?您......您究竟要见谁?您到底......要做什么事?!”
元化正转身准备去拿他那宝贝紫葫芦,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他侧过头,斜睨了苏凌一眼,脸上那郑重的神色瞬间消失不见,又恢复了那副惫懒的、玩世不恭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掷地有声的保证只是幻觉。
他撇了撇嘴,故意拖长了语调。
“啧,猴崽子,这才当了几天黜置使,就忘乎所以了?连师尊见谁、做什么,都要跟你这个当徒弟的事无巨细、一一报备不成?怎么,怕老朽这把老骨头,在你这京都地界,给你捅出什么天大的娄子?”
元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行了行了,收起你那点小心思。老朽要见的,无非是几个跟老朽一样,老而不死,在这世上多喘了几口气的老家伙罢了。叙叙旧,聊聊天,说不定还能凑一桌叶子戏。跟你说,你也没兴趣,听了也白听。”
苏凌看着元化那副明显是在敷衍、故意岔开话题的模样,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发强烈。
他深知师尊的脾气,他若不想说,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可正是这种刻意的隐瞒,更让苏凌意识到,师尊此番京都之行,所图之事,恐怕绝非“叙旧聊天”那么简单,甚至可能......危险至极!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可看到元化那副“你再问就是忤逆师长”的无赖表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再问也是徒劳。
最终,苏凌只得将满腹的疑虑与担忧强行压下,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对着元化,郑重其事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叮嘱道:
“师尊......您既不愿说,徒儿不再多问。但......但请您答应徒儿,无论您此番在京都要做什么,要去见谁,在行事之前,务必......务必提前告知徒儿一声!让徒儿知道,也好......有个准备。”
他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恳求与担忧,目光紧紧盯着元化,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元化却是浑不在意,甚至故意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动作幅度很大,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行了行了,知道了知道了!年纪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