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这就是所谓的‘大局’,这就是保住刘氏社稷、维持朝堂平衡所要付出的代价——以无数无辜者的鲜血、冤屈、苦难为祭品,以是非黑白颠倒、天理公道沦丧为基石——那这样的社稷,这样的朝堂,这样的天下......宁可不要!”
“师尊!”
他向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逻辑却异常清晰,开始逐条反驳元化之前的分析。
“您说孔丁二人代表清誉道统,动他们会招致士林口诛笔伐。可若这‘清誉’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这‘道统’是滋养蠹虫的温床,那它还有何存在价值?”
“真正的道统,是民心!是公义!若天下读书人都只为这样的‘师表’摇旗呐喊,罔顾事实,那这样的士林,这样的清流,早已烂到了根子里,骂名,我苏凌背了又何妨?”
“您说他们盘踞朝堂,牵一发而动全身,动他们便是与整个朝堂为敌。可师尊,正因如此,才更要动!若不剜掉这块最大的腐肉,脓疮只会越烂越大,最终侵蚀整个肌体。今日我怕反噬而退缩,明日就会有更多的孔丁站出来,变本加厉!至于反噬......”
苏凌冷笑一声,眼中是年轻人独有的锐气与无畏。
“我苏凌既敢接这黜置使之印,便没想过能全身而退。粉身碎骨,万劫不复?若我的粉身碎骨,能震醒几个装睡的人,能剜掉一块腐肉,能让后来者知道这朝廷法度尚存,天理犹在,那便值了!”
“您说扳倒他们,会有新的蠹虫上位。是,或许会。但这绝非放任眼前蠹虫肆虐的理由!为官一任,自当肃清一地。今日我扫除孔丁,便是告诉后来者,此路不通,此法当禁!”“若人人都因‘后继者未必更好’而畏首畏尾,那这天下,便永无清正之日!我辈所求,不过是竭尽所能,让这世道,能好一分,是一分!”
“至于您最后所言,扳倒孔丁,会打破朝堂平衡,助长萧元彻气焰,甚至可能导致社稷倾覆......”苏凌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块垒都吐出,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平静,却蕴含着巨大悲伤与坚定力量的声音说道。
“师尊,您可曾想过,一个需要靠贪赃枉法、卖国求荣的‘清流’来维系平衡,一个需要靠牺牲千万百姓利益和性命来维持表面安稳的朝廷......它本身,还有存在的必要和价值吗?”“这样的社稷,早已从根子上烂了!它今日不倾,明日也会倾!区别只在于,是带着满身的污秽和罪孽轰然倒塌,砸死更多人,还是在倒塌之前,有人能站出来,撕开那层遮羞布,让阳光照进来,或许......还能有一线重生的希望?”
“萧元彻或有异心,天下诸侯或怀鬼胎,那是另一个战场,另一场争斗。但绝不能成为放纵眼前罪行的借口!今日我若因惧怕萧元彻坐大,而对孔丁之流网开一面,那与助匪为虐何异?与那些为了所谓‘大局’而默许、甚至参与作恶的帮凶何异?”
“我苏凌所求者,无非‘心安’二字。若今日我妥协了,退缩了,那我余生,都将活在无尽的自我谴责与午夜梦回的冤魂拷问之中!那样的活着,生不如死!”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一层潮红,但眼神却清澈坚定,如同被秋水洗过的寒星。他后退一步,对着元化,郑重地、深深地揖了一礼。
“师尊,您为徒儿计深远,剖析利害,徒儿感激不尽。您所说的每一句,都是金玉良言,是这浑浊世道最真实的模样。徒儿都懂,都明白其中的凶险与无奈。”
他直起身,目光清澈而坦然,再无半分迷茫与挣扎,只有一片破开迷雾后的朗朗乾坤。
“但徒儿更相信,这世间,终究有些东西,比个人的安危荣辱更重要,比所谓的朝堂平衡、权谋算计更值得坚守。那就是是非,是曲直,是公道,是人心!”
“我苏凌,或许在您眼中,是螳臂当车,是不自量力,是天真幼稚。我也知道,前路必定荆棘密布,骂名滚滚,甚至真的可能如您所言,万劫不复。”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在静室中回荡。
“但,那又如何?我并非真的孤身一人。我的背后,站着的是四年前那些含冤而死的灾民亡魂,站着的是如今依旧在苦难中挣扎的天下黎庶,站着的是这煌煌青天,是那未曾泯灭的公道人心!”
“若能以我一人之身,涤荡些许污浊,若能以此案为引,让这死水一潭的朝堂泛起一丝涟漪,让那些高高在上者有所忌惮,让那些蝇营狗苟者知道头上尚有法剑,让那些含冤受苦的百姓看到一丝微弱的希望......”
苏凌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神圣的、无悔的光芒。
“那弟子,纵然身败名裂,背负千古骂名,亦——无怨!无悔!”
话音落下,静室之中,余音袅袅。
灯火之下,年轻人挺直的身躯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那并非权势的光辉,而是信念燃烧的光芒,虽微弱,却足以刺破这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