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哽咽。
“那几天,我每天都在想,每天都在挣扎。尊严,清白,在活下去面前,到底算什么?我弹琴会走神,唱曲会忘词,惹得客人不悦,卢妈妈骂得更凶。”
“挽筝姐姐见我这样,索性替我向妈妈告了假,让我休息几天,出去走走,散散心。她说,‘阿糜,你自己好好想想,到底选哪条路。想清楚了,回来告诉我。无论你选什么,姐姐......都不怪你。’”
阿糜凄然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自嘲与苦涩。
“于是,那几天,我就像个游魂一样,每天早早离开拢香阁,在龙台城繁华的大街小巷里漫无目的地走。看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看着那些商铺里琳琅满目的货物,看着茶馆酒肆里喧闹的人群......可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觉得自己孤单得要命,好像被整个世间遗弃了。走到哪里,都融不进去,像个多余的影子。”
“我就那样走啊,走啊,从清晨走到日暮,从城东走到城西。走了三天,脚磨出了泡,心也走到了绝路。我终于......终于想‘明白’了。”
阿糜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什么尊严,什么清白,在饿死冻死面前,都不值一提。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告诉自己,回去吧,明天就去跟卢妈妈说,我......我答应接客。”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那个决定。
“就在我转身,准备走回那条通往拢香阁的、让我觉得无比肮脏又不得不走的巷子时,就在我决定放弃一切,把自己卖进那个泥潭的时候......”
阿糜的声音忽然顿住,她睁开眼睛,泪水模糊的视线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改变她命运的街口。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与巨大的激动交织的情绪。
“我看到了一个人。就在街对面,熙熙攘攘的人潮里,有一个身影,那么熟悉,熟悉到让我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她穿着干净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着,手里拎着个菜篮子,正站在一个卖针头线脑的摊子前,低头看着什么。”
“就在我愣愣地看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时候,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朝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阿糜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哭腔,却又奇异地亮了起来。
“然后......然后她也愣住了,手里的篮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死死地瞪着我,眼睛越睁越大,里面充满了和我一模一样的震惊、狂喜、不敢置信......还有......万般的激动!”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我的名字,却又怕惊动了什么,只是拼命地、用力地朝我挥手,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苏凌坐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如刀,沉声问道:“这个人,是玉子?”
阿糜用力点头,泪水扑簌簌落下,脸上却绽放出一个混合着巨大悲伤与巨大喜悦的复杂笑容,重重点头。
“是!就是玉子!我的玉子!她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而且,她就在龙台!就在我眼前!”
阿糜抹了抹眼泪,继续道:“......我们就在大街上,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潮,看见了彼此。”
阿糜的眼神有些发直,仿佛又看到了那日的街景。
“我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是在做梦,或者只是长得像的人。玉子也是,她手里的菜篮子都掉了,东西滚了一地。然后......然后我们就朝着对方跑过去,中间撞到了好几个人,也顾不上了。”
“等跑到近前,两个人就死死地抱在了一起,抱得那么紧,好像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一样。”
她的声音又哽咽起来,带着哭腔,却又含着笑。
“我们都哭了,在大街上,不管不顾地哭。玉子一直摸我的脸,我的头发,语无伦次地说,‘公主......真的是你......你还活着......你还活着......’,我也只会哭着喊她的名字,‘玉子......玉子......’”
“周围好多人看着我们,指指点点的,我们也顾不上了。好像要把这几年受的委屈,吃的苦,还有以为对方已经死了的绝望,全都哭出来。”
苏凌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他能想象出两个在异国他乡历经磨难、以为天人永隔的旧主仆突然重逢时的场景,那必然是情感最猛烈、最不加掩饰的宣泄。
“哭了许久,我们的情绪才稍稍平复。我拉着玉子,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街角,急急地问道,‘玉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你不是应该还在靺丸吗?你是怎么来的大晋?又怎么到的龙台?我离开后,宫里......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