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无且偏腿下马,拎着药箱往帐篷里钻。
嬴政和秦墨随之下马,但并未进入帐篷,只是撩开帐帘往里看了一眼。
……
陶珲精通药膳之道,只要能调养身体,甭管多难吃,都敢往嘴里塞,因而保养极好,虽年岁与夏无且一般,却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多少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
但……此时的他,早已不复往日之光彩,躺在病床上面容枯槁,鼻间不时发出痛苦呻吟。
夏无且打开了随身携带的药箱,正在尽力救治。
嬴政扭头向不远处侍立的众医者问道:「是否有歹人在陶卿饭食中下毒?」
众医者齐齐摇头:「不可能,我们已为陶老洗了胃……陶老爱食药膳,他的饭食向来不假手旁人……对,歹人根本没有机会下毒~!」
他们找不到歹人下毒的证据,所以才会疑神疑鬼,派人传信时直接说是中了厌胜之术。
排除法的道理,古人也并非不懂,排除下毒的可能之后,余下再怎么匪夷所思,也多半是对的!
嬴政恍然颔首,沉吟着又看向帐中病榻上的陶珲,丹凤眼中闪过讳莫如深的敬畏之色,轻轻放下帐帘。
但就在这时,秦墨却开口了,冷然道:「依着诸人所言,必定是有歹人给陶老下毒了!」
嬴政为之一愣,不明白秦墨怎么会得出与诸人,与他完全相反的结论,奇道:「何以见得……陶卿之饭食不假手他人,歹人如何能下毒?」
秦墨指了指众医者,肃然道:「陛下,正因为陶老药膳与诸人不同,所以才只有他中毒,而诸人却皆没有中毒。」
嬴政若有所悟,秦墨这思路倒也对:「陶卿自己烹制药膳自己食用,如何能为歹人所趁呢?」
秦墨不置可否道:「纵然陶老自己烹制药膳从不松懈,可谁能保证烹制药膳所用之食材和药材没有问题呢?」
「众医者被分派来此地,已有数日了,来时所带之食材药材,应是已然用尽了……现今所用之一应食材药材,恐是从附近乡民手中购买吧,若有人暗藏歹心,将一些毒物掺杂其中,也未尝不可。」
最后一句话,他是向众医者说的。
众医者稍稍愣神之后,却是齐齐点头:「正是……正是自乡民手中收购。」
嬴政哑然,再次挑起帐帘,看了眼正在被夏无且救治的陶老头,丹凤眼中讳莫如深的敬畏,已然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凶厉煞气!
「不过,歹人明显是针对身为大医馆之首的陶老,想要把掺有毒物的食材药材精准送到陶老手中,还要能骗过陶老的法眼,也并非一件容易事……」
秦墨如同自言自语般呢喃了几句,再次看向众医者问道:「可报了官?」
说来也是愚昧好笑,在这先秦时代,用厌胜之术诅咒人,也是要入刑的。
但这也又从侧面证明了,巫事是何其的深入人心!
「报了……内史府派了本县县尉带人来查探……先前问了我们一些问题,此刻也不知跑哪去了。」
医者们忙是七嘴八舌回答。
秦墨微微皱眉,正想再说点甚么,却见临时营地外,一位看着很眼熟的年轻官员,带着一群全副武装的役卒,大步走了进来。
「陈平?」
秦墨认出了那年轻官员,却是哑然。
他可是知道的,前次中枢大考,陈平的成绩不算好,排在一百名之外,但没想到的是,嬴政居然给他任命到了杜县做县尉。
也不知是这家伙运气好,还是嬴政的识人之能,再次超常发挥,看出了陈平是有真才能的,故而有意重用……
或许,就像秦墨当初安慰名次靠后的考生们那般,中枢考试的成绩终究只是个参考,未来能达到甚么成就,还要看任事之能。
而嬴政给一众考生任命时,是逐一召见奏对过的,考生有没有真才能,大抵心里都有个数!
「下臣,杜县县尉陈平,参见陛下……参见秦相!」
陈平此时也看到了秦墨和嬴政,忙是领着役卒们,三步并做两步,迅速来到近前,诚惶诚恐的大礼参拜道。
嬴政或许也对陈平印象深刻,竟还没忘记这个在中枢大考中,只取得一百名开外成绩的年轻臣子,抬手虚扶道:「陈卿平身,朕听闻你在探查陶卿之事,进展如何?」
陈平再次揖手而拜,答道:「下臣已有所获,陶老公昏迷不醒,乃是被歹人下毒所致。」
说着,向身后全副武装的役卒一挥手,喝道:「把嫌犯赵忞带上来。」
役卒们听令,立即将一位带着枷锁,留着花白胡子的半老老头,推搡出来。
嬴政诧异的挑了挑眉,颔首道:「善,秦卿方才还说,陶卿定是被歹人下毒,没成想你却已经抓到嫌犯……朕果然没有看错陈卿,你是个有才干的!」
陈平强忍激动,谦逊道:「此乃下臣分内之责,不值陛下一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