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很快完成,甘罗亲自给他们写了回执公文,并盖上少府令大印。
陈平和众考生心中一块大石落下,可等他们再想去找哪位大名鼎鼎的年轻宰相时,已经没了人影啦。
“知道秦相来此做甚么吗?”
甘罗的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东张西望找寻秦墨的陈平等人,下意识摇头答道:“不……”
诸人话没说出口,便又停住闭嘴了,因为他们发现,甘罗并非在跟他们说话,而是在向那些招工的商贾问话。
“吾等不知。”
商贾们揖手回答。
甘罗瞪了他们一眼,啐骂道:“世人皆言商贾奸猾,我看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在这般下去,朝廷早晚有一天,还要将尔等划回贱籍。”
商贾们霎时惶恐,讷讷不能言。
甘罗继续又道:“尔等也莫要装傻充愣了,始皇帝陛下召集天下鳏寡孤独残者,入少府工坊做事,为的是给他们一条活路。”
“可他们人到了咸阳,却被你们在此捡漏!”
“原本,你们能给优厚的薪酬,他们愿意走也就走了,少府也不愿强制留人,挡他们的财路,他们能更好的养活自己,并给国朝贡献财税,始皇帝陛下高兴还来不及。”
“可是近些日,随着越来越多的鳏寡孤独残者赶到咸阳,尔等开出的薪酬一降再降,那些城外的奸诈之辈,更是将薪酬降至不足原先一半。”
“为何如此?”
“难道是因为人手太多,不想招人做事了,因而将薪酬降低?”
“我看不是!”
“恐怕是尔等存着欺诈之歹心,欺远来之人不了解关中之情状,因而只拿一枚钱的薪酬,骗他们去做十枚钱的工,哪怕他们只做一月便走,转去给那些诚信商家做事,尔等也是大大的赚了!”
“但……始皇帝陛下有句话,不知尔等听过没有……下民易虐,王法难欺!”
“而秦法有言,凡行商坐贾,物无二价,诈欺者,罚资、鞭笞、刭足、断手、黥面……”
噗通--
噗通--
噗通--
商贾们不等甘罗把话说完,已经是吓瘫了一地。
便连陈平和众考生,以及那些等着少府安排的可怜人,也听得直咧嘴。
但甘罗却是嘴上不停的继续道:“……劓鼻、宫身、髡刑、苦役,谪迁、枭首!”
他一口气将适用于奸商的刑罚,尽皆历数了一遍,将在场商贾们,彻底吓得魂不附体。
甚至,吓失禁了几个,臭气弥漫开来!
“不过……那针对的是物价,工者匠者之薪酬,却是没有那等相关律法,朝廷还需制定哩。”
甘罗突然话头一转,幽幽道
商贾们:“……”
商贾们好悬没哭了,不带这么吓人的,真的会吓死人啊。
回头一定要买一套新秦律,而且要买市面上新出的印刷版,时时揣在怀里,没事就翻翻,免得生意没做成,先把自己搭进去!
“孔贤曾曰:不教而诛,谓之虐。”
“所以,本府现在通知尔等一声,稍后我会上奏朝廷,在三日内制定律法,并颁布实施。”
“尔等速速回家,整顿家中产业吧。”
甘罗看着那些脸色渐渐恢复的商贾们,摆手驱赶道:“待尔等整顿好产业,律法也颁布了,介时尔等可去上林苑,与巡守士卒直说,要聘请我少府中的鳏寡孤独残者,若那个聘请的多,我还要奏请始皇帝陛下,赐他义商之号,以为表率!”
“多谢少府令指点。”
“我等知晓了……”
“喏。”
诸商贾心悦诚服,揖手大拜离去。
甘罗目送他们走远,转而向陈平等人道:“诸君可有闲暇?”
陈平和众考生揖手,答道:“有。”
甘罗颔首,借着方才写回执公文的笔墨,又写了一个条子,盖上少府大印,递给陈平等人道:“一事不烦二主,诸君既然有闲暇,便将你们这些乡梓,送去上林苑中的少府工坊吧。”
“可以走直达上林苑的内城甬道去,近些!”
陈平:“……”
众考生:“……”
还以为要请我们吃酒食犒劳呢。
堂堂大秦少府,却是与那三川郡郡守一般,竟也这么不当人子,拿我们当驿卒使唤!
甘罗丝毫没有坑人的羞愧心,又给他们指明了甬道入口所在,便施施然回了少府衙内。
陈平等人满脸无语,只能自我安慰道:“能去上林苑中游玩一番,看看传说中仿六国王宫,建造而成的各式皇家宫苑,跑一趟也值了。”
“然也,各位乡梓,咱们出发去上林苑吧……”
于是,队伍再次起行,往甬道入口而去。
陈平等人边走边回味着方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