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那间屋子之前,我从未想过,会有那么决绝的人。
那个屋子里的一切,一切的一切,都被彻底毁了!
沙发被拆烂,柜子被砸碎——直觉告诉我,在这个屋子里,我不会找到任何完整的东西!
「你们说谎了。」我没有往里走,「这里,并没有谋杀,这里是一场自杀盛宴。」
「……你怎么知道?」
「毁坏这么多东西,不可能是一个人有耐心慢慢做的,而且没有必要。」更重要的是,我看过这个电影。
「你又知道?」商碧落嫌脏,也不愿进去。
「彻底绝望了,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所以毁了一切,彻底离开。」我脱下鞋子,如同朝圣,走进那片废墟,「这里没有一
丝留恋,甚至只有决绝。」
地上的碎玻璃划破我的脚,我享受这种痛,我扶着被砍烂的木头架子,越过成堆的垃圾,有文件,有衣服,又摔碎的瓷器,砸破的鱼缸,也有鱼的尸体。
我笑着,跌跌撞撞的往里走去。
商碧落一把拉住我,他的眼神在说,我疯了。
「放心,我现在很清醒,甚至算得上愉悦。」我拉开他的手,我理解人性,如此体面又绝对的自杀,他们一家人一定不会选择客厅做告别的地点。
我几乎可以想象他们如何优雅的拒绝邻居的询问,同事的打扰,而那时,他们应该手持斧头,衣衫狼狈。
这是艺术品,完美无缺的艺术品。
即使全家人的内心和灵魂都已经崩溃,可是他们在人前还是那么优雅得体。
我又摔了几次,我的手被破碎的相框割破,膝盖上也插了好几根木屑。
我走到了主卧,欣赏墙壁上大片的血迹。
「真美。」我嗅着腐臭的腥味,觉得前所未有的舒适。
商碧落跟在我身后,他漂浮在半空。
我回头看向他,「你知道吗?人总希望每个人都是天使,所以当人做出不符合「人」的行为时,我们就说那是魔鬼附身,是怪物作怪,是那个人得病了——其实所谓怪物,不过是不了解,也不愿了解,更不可以了解的东西罢了。」
「……那这里有怪物吗?」商碧落问得小心翼翼。
「当然。」我笑了,「客厅有一个被砸坏的古董大钟,把里面的钟摆带回去吧,我也想有一个那样的大钟。」
「……好。」
「就叫绝望钟摆吧。」
「知道了。」
「告诉他们,事情解决了,然后我们回家吧。」
「好!」
商碧落很好的处理了这些事情,我全程不想说话,只愿意看着天空。
我回到小屋的第二天,老头来做记录,我抽着烟看着他写下商碧落的叙述。
他身后高高的古董钟里,钟摆摇动。
大家都是聪明人,看透不说透,我给他们一家人一个理由,他们骑馿下坡接受这个理由,最后依旧体面,体面的叫人心疼。
藏品编号002绝望钟摆
危险程度:r
描述:一个黄铜钟摆。
收纳处理:继续做一个钟摆
主人表示:往矣!吾将曳尾于涂中。
商碧落把老头领了出去。
「请等一下。」老人开口,「我想知道,您这句话什么意思?」
我看向我的仆人二号,「原文是出自庄主秋水篇。
庄子钓于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愿以境内累矣。」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王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二大夫曰:「宁生而曳尾涂中。」庄子曰:「往矣!吾将曳尾于涂中。」
说的是楚国邀请庄子去做宰相,庄主拒绝了,他说他宁可在烂泥里活着,也不要死了被人供着。」
我看向那老头,「西方的哲学思想,很少有劝和的,很多时候,我们不仅要和社会和解,更要和自己和解。
对别人善良,也要对自己善良,崩溃了,就允许自己崩溃,也请允许别人崩溃,如果体面不能让自己快乐,那么何必那么体面,拽着尾巴活在烂泥里也挺好的。
原谅自己的不完美,原谅自己的崩溃,是很有必要的事。」
「感谢您的仁慈解答,作为回报,我会将那栋房子转到您的名下。」老头
子躬身离开,优雅体面,一个十成十的老绅士。
我看向商碧落,「看见了吗,这就是家教的力量,一家子都那么体面,一辈子都那么体面……」
「你到底是想夸他们家还是损他们家?」商碧落为我添了茶。
「这世上,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