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律司、十八层地狱、生死海、阎王府邸……这一路毁过来。我还以为崔判官会毁到阎王主殿去呢,结果……”
“这座亭子有什么奇妙之处吗?崔判官已经在这儿逗留了十几分钟了。”
“不就只是一座平平无奇的亭子嘛。”
崔煜缓缓垂眸。
纤长的羽睫盖住浅色的瞳孔,华美的白发在身后随风微微荡漾。乍一看像极了天庭中惊鸿一瞥的仙人,然而仔细看过去,会发现这位‘仙人’眉宇中净是燥意。
头疼。
又难受。
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煜再度抬眸看向这座亭子,意外发现心底的燥意正缓慢地被抹平。
这座亭子,必定发生过什么事情。
但他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就像被一只无形大手凭空抹去了部分记忆。那些珍贵的、足以用余生来珍藏的记忆,全都消失不见,他的心脏像是突然间破了个大洞。
冷风嗖嗖往里钻,不一会崔煜就浑身冰凉,脸色也微微发白。
崔煜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感觉有重要的事物正在离他而去。
他想抓住,却根本不知道从何抓起。
只能将心底无端的怒气与怨气通通宣泄在眼前一切事物上。这地府由他亲手建造,曾经他无比珍惜,然而现在……他却弃之如敝履般,只想毁掉眼前所有的一切。
耳边不断的有声音在说
“毁掉吧,全都毁掉。”
“它们不值得。”
“它们全都不值得。”
……
……
“你说崔煜停在了生死海亭中?”阎罗匆忙赶向主殿,脸上的表情一松,又骤然在心底点起一把熊熊烈火。
“这个地府里到底谁才是阎王?!”
“他崔煜——他崔煜算个什么东西?这次我又没惹他,天罚降下也是罚他一个人!”
“他为什么不过来?他不敢过来,要是在我眼前的话,看我打不死他!”
阎王已经气急了,口不择言骂了许多腌臜话,听得十殿小鬼们纷纷埋头,心底都有些不屑与嘲弄。
——阎罗也就只敢在背地里骂骂了。
从千年前那场大战之后,整个地府就都知道了一个事实阎罗打不过崔煜。
似乎以前在天庭中时,崔煜就一直强压阎罗一头。两人双双被贬谪之后,崔煜名义上低阎罗一级,实际上却能轻松手刃阎罗。
也正是如此,众多十殿小鬼心中才嘲弄不已。
骂就骂,只敢对着他们骂。
有本事骂到崔煜跟前啊!
阎罗在主殿之前指天骂地,骂了很长时间,才缓和下方才惊恐的情绪。他真以为崔煜会直接杀到主殿来,还好没有。
顿了顿,他又不甘心看向十殿小鬼,问“崔煜的命定之人是不是在殿里面?”
“是。”十殿小鬼躬身回答。
阎罗心里这股气实在是平不了,只觉得自己的脸面被狠狠摔到了地上,还被崔煜踩了好几下。
今日过后,他在地府中哪里还有半分威望?只怕是会叫人笑掉大牙!
这口气必须得报。
但是有又实在打不过崔煜,贸然打上去,只会徒增笑柄。
阎罗心思一转,很快将歪心思打到了其他地方,“崔煜的命定之人叫什么名字?”
……
……
‘砰’——
一声巨响。
阎罗气恼又羞愤,几乎是一脚踹开了主殿的门“谁是简云台?!”
他高声怒喝道。
殿内所有人齐聚在一处,闻言纷纷回头,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
就好像……好像一头凶兽勃然大怒露出尖牙时,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的躲避。但总有那么一个不怕死的人,非要去触霉头。
想到这里,众人下意识纷纷退步,空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来。见状,阎罗几乎是立即就提步,气势汹汹地走了上前。
刚要出声再怒斥——
在所有人缄默的惊恐视线中,简云台微微抬眼,猩红双眸看向阎罗。
“…………”
这一瞬间,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只看见阎罗与简云台对视长达三分钟,突然面色一变。方才还怒气冲冲,下一秒钟整张脸只剩下惊愕与凄然。
又过了长达五分钟,滴答滴答——
胖子手抖将酒倒到了酒杯之外的地方,那些酒水就像蜿蜒的小溪一般,化为好几股又倏然凝结在一起。汇成一道‘江流’从案几边缘淌下,滴答滴答——
一片静谧之中,就看见阎罗眼底神色百般变换,目不转睛看着简云台。
又颤声喃喃道“衍、衍香?”
直播间弹幕‘哗’得一下子炸开了,在所有人惊讶的时候,简云台淡淡勾了下唇角,声线仿佛淬了毒一般,变得更加低沉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