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承戎当时耷拉着脑袋,目光里全是舍不得,但却还是伸出紧握守心的手,摊开,一个劲地说太贵重了,确实太贵重了,是我没分寸……
古陵一点儿也没拿回来的意思,他故作一副气呼呼的样子,道我辈灵师,最重诚信,说一不二,送出去就是送出去了,你要么拿走要么扔了!还给我?我看你们这是试图打我的脸!
一番话说得楚先觉噤若寒蝉,倒是季承戎喜不自胜,慌忙缩回手,握得紧紧的,就差在脸上写上“我才不想还”五个大字了。
然后古陵见他二人模样,便和缓了脸色,继续道怪石方寸九州的酒挺好的,偶尔给我带几壶,记住,是偶尔——多了我不喝,行了,去吧去吧,我要睡觉了。
后来,季承戎跟古陵很玩得来,古陵也常常给他解惑一些道则上的问题。
他想认古陵做师父,古陵却不让,只给了一个不算理由的理由我教你的那些,是个化界灵师都知道,先觉太差劲了。
后来我问他为什么不愿收徒,他就慢悠悠地跟我说如果随便教点儿什么就要被拜师,那我这辈子徒弟可就数不过来了,承戎小子是挺刻苦,可他资质不行啊,我可以教他,但我不能做他师父。
怕他给你丢人吗?我继续问。
他摇头,挺落寞的神色,道师徒名分也是一种枷锁——我活得太久了,我的亲人早就一个不剩了,而我的徒弟们,也早就死光了,老死的,病死的,被杀的,甚至一不小心死在某处绝域的,想起来挺难受的。
我就悚然心惊,然后头一次问他你……你多大了?
他甩甩头,似乎在用力把一切负面情绪甩掉。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神落事件你知道吧?
我点点头,怎么能不知道?绝世天才层出不穷,把乱骸一举击溃,给予了碧荒一千多年安宁的神落。
他缓缓道我就是在那时候出生的,我杀掉的乱骸有好多呢。
我刹那呆滞,还以为我听错了,呼吸都窒住了,好像整个人都被冰冻。
你没听错,他说,我忘了我具体的年纪,但我确实活了得有一千多年了。
那……为什么史册上没有记载寿命这么久的人……我喃喃道。
古陵嗤笑一声史册?凡人的东西啊,史册上没有的东西多了!再说,难道你就以为我真的叫‘古陵’吗?
这!那……那你真名叫什么?
说不说的吧,没什么意义。
那你为什么还要收我为徒?我的精神慢慢从震惊中脱离并恢复正常。
他说你从不叫我师父,我也从没叫过你徒弟,所以你我不算师徒。
我刚要反驳他自欺欺人,但转念一想,立刻就问那我们算什么?
他愣了愣不知道!接下来我要做个安静的哑巴,你自己玩。
这次我不怎么生气,因为,我觉得他可能跟我有相同的想法——于是我反而很开心。
我又深刻觉得长寿的恐怖一千多年,身边所有人都离世了,怪不得他那天说起“永恒”的时候,那般深沉哀伤。
永恒真的是虚伪的吗?真的不能永恒吗?可是,我想……
——
季承戎来了。
我问季承戎竞山锋你去不去啊?
他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虽然我很弱,但还是很想去。
这家伙,太没自信了,不过也算不得多自卑,他说的挺真实的……
但我还是鼓励他尽力就行啦,大不了进去玩玩再退出,我听说竞山锋的规矩没多么严的。
他就重重点头,然后问古大叔在不在?我有点修行上的事情想问问他。
我摇头不在啊,他不是常常去山里打猎么!最近这一片区域都要给他吃空了,连只兔子都少见,他外出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他犹豫了一下,说你们应该不缺钱吧……为什么还要打猎呢?
我笑笑他闲呗!
哦……那我等一下再来,他说。
——
古陵真的拖回了几头花斑豹子,豹牙豹爪做了一串项链一条手镯戴上了,然后做了一件与他体型相称的豹皮衣,血淋淋地就穿自己身上了,愈发像个野人——看来他把回礼那事给忘了。
很快豹子成了骨头,说起来,我每天做的饭,对古陵而言都是小点心一类,他的主要食物,都是他自己打猎得来,他其实并不是很需要我的,可他还在。
我看他,他已经躺地上了,并且像往常那样以手作枕,然后开始唠叨——那块野猪皮的毯子已经不知道被那天猛烈风雨流放到何处了。
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