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剑华把视线转移到了姬明雪的紫诛上,那把剑正安静地躺在桌子上,是文静柔和的模样,丝毫没有枭千叹到来当日,对敌时候的杀气凝霜使人惊骇。
“老爷子啊,李止那家伙跟我说,要不是要刻意压制着白河枪的锋芒,他一击就能砸断我的风鸟,像屠鸡宰狗一般——太嚣张了!”染剑华一脸痛色,眼睛一个劲儿的偷瞄着案头那把紫诛,“能不能把你的剑给我使使,我打完李止再还给你,也算是替你教一下他做人要谦虚。”
染剑华说的这事属实,不过李止却没说“像屠鸡宰狗一般”,他只是敞开心扉陈述了事实,对于这个大大咧咧充满活力的旅人,李止还是分外看得上眼的。
只是李止没想到,染剑华为了玩一下姬明雪的剑,转眼就以此事为跳板添油加醋把他卖了——当然,也只是恶作剧一般,染剑华也知道老爷子肯定不会相信的。
此刻的姬明雪正慢悠悠喝着自己制作的粗茶,天气仍冷,茶已经凉透了,但他还是喝的有滋有味。
眼神低垂,坐在躺椅上摇来摇去,很自在享受的样子,就在他身旁,阿双打着呼噜睡得正香,长长的白胡须不安分的抖动着,很有意思。
“别拐弯抹角,想看就拿去。”姬明雪满不在乎地说。
染剑华顿时喜不自胜,就要上前取剑,准备拿手上仔细欣赏一下绝世高手的佩剑——自从自己被救出那天,第一次见到这把剑,染剑华就对其神往不已,只是一直没敢提。
剑者的剑,太贵重了。
今日头一次见到姬明雪没什么情况就取出了它,还轻飘飘地置在了桌子上,已经偷偷瞥过好几次的染剑华终于忍不住了,机不可失,老爷子可很少把剑亮出来的,他想。
初零和枭千叹这两个人明显注意到了这边的对话,初零收了剑,枭千叹收了刀,立刻一起凑上去,不必说,他们也对这剑有想法。
初零跟在姬明雪身边最久,自阿双出现的那天夜晚他第一次看到这剑,就很神往了,但是因为骄傲,他一次都没提过“看一看”,可实际上他作为一个剑者,比谁都更想仔细看一看最巅峰的剑。
枭千叹倒和染剑华同样心态,觉得那剑很神圣,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幸而今日染剑华终于憋不住开了口,否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起来瞧个仔细。
总的来说,姬明雪还是不够威严,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
把跟随自己多年重逾生命的佩剑,就那么随意交给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也确实太宠着这帮徒弟了。
染剑华的手已经摸到了剑,却没有着急拿起来,而是看了看身边的初零和枭千叹,只觉得莫名其妙有点儿紧张。
又看了看老爷子,他还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但染剑华却察觉到一丝危机。
“我听说啊。”染剑华收回了手,作满腹经纶状,“那些绝世高手的剑,剑中有能够压垮大岳的剑意,和足以铺满苍穹的剑气,至于其中灵力,能轻易碾碎千万生灵。”
他盯着桌上的紫诛,突然觉得它就像一头只是暂时安静沉睡的猛兽,极具威胁性。
初零和枭千叹惊讶地看了看染剑华,觉得不无道理。
姬明雪乐了。
“真被你猜着了。”他喝一口茶,然后很不雅地把一些碎茶叶吐在地上,“本想着你拿起他的时候,稍微露点儿剑气,让你出个丑——没想到,被你看破了。”
“既然如此。”染剑华有些气愤地说,“你到底想不想让我看你的剑啊,真是的!”
初零枭千叹也盯着姬明雪。
“拿去吧,想看多久就多久。”姬明雪笑着,“你已经出丑了——不是么,旅人?”
染剑华哈哈大笑,一把就把紫诛揽在怀里,“老爷子啊,你是不是忘了我曾经说过什么了?我啊!最不怕的就是出丑,伟大的旅人宫如静说过男人,就是要厚脸皮!——他真的说过。”
姬明雪还是笑着。
染剑华拔剑出鞘,初零枭千叹纷纷退避开去,他就更加得意忘形。
“我先耍一下,然后给你们!”说着,便跳入前方空地,起手了他独创的灵予剑术。
一时间,随着剑舞,清丽的紫色幻影化入虚空道道,一剑又一剑,灵性的光辉灿烂闪烁。
姬明雪却渐渐不笑了。
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男人。
那个九川峡合战中孤独高傲的绝代剑者,那日,他让一生信奉有我无敌的林彤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品尝到恐惧的滋味。
那个世人皆知的碧荒旅人,潇洒绝伦,踏过无尽山河,纵横驰骋,天下称剑皇。
那个屹立红城最高处,独对千万重围的破刃大将,那日,所有的西部乱党都记住了曾有一人,名宫如静,曾有一剑,名静鸢,一人一剑,杀寒千军。
超轶凌风,捭阖风华,终究是折翼断空。
斯人已远,可不知为何,那沉寂已久的锋芒似乎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