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弯腰流出了眼泪。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个。
——
陆成终于醒了,如赵不雅所言,陆成可谓是初入此道,便至心涧,说他是一步登天也不过分……
云往却有些失望,因为他很快就发现,关于剑吞,陆成只得其形而已,不过也算解开了一个疑惑——以这个时代的天规地矩,剑吞在身的陆成,少说也要一口气直上三境成为圣武生,而他只是到了心涧。
不过他还是感叹也就是这个时代,让我有了为陆成逆天改命的机会,换在过去,这是不可想象的。
而陆成本人呢?他的开心,已经无法言喻。
最终,陆成决意追随赵不雅,赵不雅没有拒绝,只是提醒陆成必须先把爷爷安置好了,陆成郑重,说是不敢忘记,一直想着呢。
而他其实并不是太担心爷爷,因为战争几乎都是武生的事,平民很少被牵扯进去。
于是二人结伴同行,与云往在青堂谷外分别。
云往对二人道,没有什么道理可以涵盖所有情况。
赵不雅笑着摇头,有。
什么?
您刚刚说过了。
云往也笑了。
云往问快乐为什么总是短暂的?
赵不雅回答因为“快”嘛。
别离在即,还有什么话想说的吗?云往又问。
赵不雅想了想,道别离……愿世间有情人,别离。
哦?
别离嘛,别,就是“不要”嘛。
云往故作讶异不雅,你不乖了啊。
赵不雅笑而不语。
云往大叹一声,却像大笑,高声唱道旅人经行处,风在其后!长剑出鞘时,天在其下!
赵不雅长拜谢师父赠言!
云往转身不见了天地。
陆成也跟着拜谢,依旧一言未发。
他是在心中努力地牢牢记着刚才的对话。
后来,他一直很珍惜这份回忆,后世的史学家,根据陆成的口述,把这件事称作“二圣别谈”载入史册,这名字虽然有点儿忽略陆成的意味,但陆成不仅不觉得冒犯,反而深以为然。
那时候的他,是个见证者,仅此而已。
——
少年忽然觉出无比的冰冷。
他记得自己没有在睡觉,而是正与陆成赶路。
可他又看到了那个梦中的白袍红簪的男人,以及一模一样的道路景象。
为什么这么冷?他平静地问。
男人伸手,从他体内“拽”出了那页残破的流光金书。
是它,书海的仅存残页……是死去时光与王者们的孤独……他说。
什么意思?少年问。
他说,不如你自己去看吧。
他幻化成一个极小的点,融入了金色残页,像尘埃于洪荒,却凌驾其上。
他看到,他知道。
一座湖泊,便比无尽海更浩瀚。
一条山脉,便比绮澜洲更广阔。
天上天下,生灵峥嵘,可飞空者数不胜数……
他看到他红衣白发,凤眸朱颜,坐在一株名为“胤古”的永恒长青的天中巨树上,默忆着昨夜的梦,忽而对着他的的方向展颜一笑,笑惹天地醉,“我来了?是我来了……原来,我也会死啊……”
他知道,是他。
他看到他银衣黑发,魔气滔天,屹立在望川的万丈高澜,狂笑中带着无限悲痛,身前是那位永远恬静的女子,“师尊,你,你也想镇我?哪怕是师尊……也不行!你听到那些哭声了吗?你嗅到风中的血香了吗?你看到人世的狰狞了吗?师尊啊……星海琉璃,我是永远回不去了吧?可是——我,没,有,错!……我愚蠢的师尊啊,你,也是污秽啊……灭罪天赋……恶诛地侍……墨世之光,随我,弑师!”
他知道,依旧是他。
……
梦中,千年岁月半回眸,万载时光弹指间。
三年后梦醒,他尚不知这三年是谁的三年。
也许是另一个真正的赵不雅。
因为三年后,他已名动绮澜。
一个梦闻残卷,一个行走天下。
前者便就此归梦,后者正对陆成说从今天开始,我不叫不雅了。
为什么?陆成疑惑。
因为不俗……已经不在了,不雅,也不该存在了,少年沉沉道。
陆成愕然,继而无声泪下。
我以后叫“赵高”怎么样?高学的高!
陆成很坦诚嗯……总觉得怪怪的?
那叫……赵福?少年眉开眼笑,像是想起了什么很开心的事情。
陆成显然不打算做那察言观色再斟酌言语的取巧行径,而是颇为耿直的建议道不如……周福?
少年一愣。
好啊!就叫周福!